第一百六十五章 整理
第二天，陆衍把那个文档打开，从第一条开始重新读。
二十三条，他昨晚改过格式，读起来比之前整齐多了。但读完之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二十三条里，有十四条是认证类文件的时序矛盾，只有九条是合同类，其他类型几乎没有。
这不是因为其他类型的矛盾少——他三年里遇到的矛盾，各类型都有——而是因为认证类的他记得清，逻辑强，好写。合同类的有些矛盾形式比较模糊，他当时判断是问题，但说不清楚为什么是问题，就没写进去。
他发给豆包：「我发现案例分布不均匀，认证类偏多，合同类偏少。」
豆包：「这是你自然的记忆偏差，认证类的时序约束是硬约束，逻辑清晰好表述。合同类有很多软约束——行业惯例、商业判断——不好写成结构化案例。」
「那合同类要不要补？」
「补，」豆包说，「但可以先从最好补的开始——合同修订链断掉的场景。这个场景你遇到过很多次，格式固定，判断标准清楚。」
陆衍按这个思路，把合同类细分了一下：
一是修订链——主合同加补充协议加修订备忘录，引用链断了或者没有更新。这类他有印象，可以写。
二是「现行版本」类——文件引用了另一份文件的「现行版本」，但对应文件在那段时间有修订，「现行」是哪个版本说不清楚。这类他也遇到过，写法和修订链类似。
三是条款删除与引用并存——文件A引用了文件B的某条款，但文件B那条款在一次修订里被删掉了，但引用没有跟着失效。
他把这三类按照和认证类一样的格式，开始补案例。
补了一个上午，加了十一条，「找到的矛盾」文档里有三十四条了，合同类和认证类各占一半。
发给豆包：「三十四条，补了合同类。」
豆包：「这个量作为第一批可以了，能看出来两类文件的时序约束逻辑有什么不同，卫越跑完这批之后应该有结论。」
下午，他开始想下一个问题：这些案例，能用的前提是脱敏。三年里有些案例记得很清楚，但记得清楚是因为它和某个具体的项目、某家具体的公司深度绑定，直接用会有识别风险。
他把三十四条过了一遍，挑出六条有识别风险的，把它们的具体字段描述改得更通用——不是「该机构在2019年11月向监管方提交的SIL Level 3认证申报」，而是「一家制造企业在某年向行业监管机构提交的功能安全认证申报」。
改完之后再读，没有公司识别的线索，但矛盾的逻辑仍然成立。
豆包：「这六条改法是对的。有一个原则：改脱敏的时候，要改掉识别信息，不能改矛盾的具体形式——矛盾的具体形式是训练数据的核心，改掉就没有价值了。」
「这六条你刚才改的，」豆包说，「矛盾形式都保留了，只改了背景信息，是对的。」
第三天，陆衍继续补。技术评估报告类——评估依据版本和评估时间的时序关系，他遇到过四次，写了三条（第四次记得不够清楚，放弃）。
监管申报类——申报材料里引用了认证结论，认证结论的有效期和申报时间的关系。这类他遇到过两次，写了两条。
写完，文档里有三十九条。
发给豆包：「三十九条了。」
豆包：「继续，」它说，「四十条是个整数，但不是截止点。你的目标是五十条，五十条交给卫越之后他可以做一轮完整的分类模型测试，准确率结构会比二十三条清楚很多。」
「还差十一条，」陆衍说。
「今天和明天各补几条，不用赶，」豆包说，「赶出来的案例质量会下降。」
第四天上午，陆衍补了五条。
已有四十四条，再补六条就够了。他打开文档，想了一会儿，决定把监管申报类再细分一下：申报材料的时序和决策时序，这两类有细微的逻辑差别，以前混在一起写，现在单独做两条，这样覆盖的边界更清楚。
写到一半，手机震动。
是冯树发来的消息：「下周有个项目进数据室，机械零部件并购，文件量不小。你有没有时间帮我看两眼——我的工作量不够，想找个人一起过。」
陆衍把手机放下，看着屏幕。
他想到了一件事：数据室，真实并购项目，机械零部件——如果他进去，他可以用卫越的概念验证版本跑一遍，看看在真实数据上能发现什么，发现了什么，发现不了什么。
不是他帮冯树，是他借这个机会验证青舟的方向。
他打开豆包：「冯树问我要不要一起看一个并购项目，下周进数据室，机械零部件。」
豆包：「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如果进去，可以顺便用卫越的版本跑一遍，看实际表现，」陆衍说，「但卫越那边还没到可以测试的状态。」
豆包：「你不需要等卫越，」它说，「你自己可以手工跑——你已经有了分类方法，有了约束关系框架，你可以手工检查一遍，看实际数据里有没有你的案例库能对上的矛盾形式。这不是工具测试，是方法论验证。」
陆衍把这两行字看了一会儿。
「方法论验证，」他重复了一遍，「意思是，先验证我那套分类方法在真实项目里有没有用，不是验证卫越的代码。」
「对，」豆包说，「这一步不需要等工具，你自己就是工具。」
他回了冯树：「有时间，什么时候确定？」
冯树很快回：「周二，上午九点，虹桥那边的驻点。」
「好，」陆衍说，「我到。」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翻开本子，在「青舟」那几页最后写了一行：
「方法论验证——在真实数据里跑自己。」
然后继续补案例。
今天还差六条，补完这一批，给卫越发过去，两条线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