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提前
「你的推荐表，」陆衍说，「提交的时间是多少。」
「三点四十六分，」谢文生说，「华南院收到并录入是三点五十八分。但邀请三点二十分就已经发出去了。」
「提前了二十六分钟，」陆衍说，「院里有人提前知道了你要推荐我。」
这是局。有人在谢文生的推荐表进系统之前，就已经把他的名字放进去了。
「或者不需要知道，」谢文生说，「有人直接在院方系统里操作了。」
这两种说法结果一样，路径不一样。一种是内部线人，一种是账号权限。
「华南院的邀请流程，」陆衍说，「是谁能操作发件。」
「正常流程是评审组副组长发出，」谢文生说，「签发人是冼亦铭。但实际操作层面，后台还有行政账号可以代发。」
「你能查这个账号吗。」
谢文生说：「申请可以发，但华南院是独立机构，和承达不一样，走完流程今晚是拿不到的。」
「好，」陆衍说，「这封邀请我还没回复，你的意见呢。」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不建议，」谢文生说，「但也不阻止。你进去能接触到我拿不到的档案，但也会在一个我覆盖不到的系统里。」
「覆盖不到，」陆衍重复了一遍。
「华南院不在我的核查范围内，」谢文生说，「如果出了什么事，我介入的依据会不够。」
「我明白，」陆衍说，「我先考虑一下。」
挂了电话，他打开豆包的界面。
「冼亦铭，」他说，「查他和新嘉设备有没有历史关联。」
「正在查，」豆包说，停了几秒，「公开档案里，冼亦铭2019年参与过一次新嘉设备气动产品的行业标准审定会议，记录在华南院年度工作报告里。他是那次审定的外部评委之一，新嘉设备是参评方。」
他碰过新嘉设备这套标准的源头，跟这案子有历史渊源，签这个邀请不像是临时指派。
「2019年，」陆衍说，「新嘉设备2021到2023年的这批标准是从那次审定继续下来的。」
「有承接关系，」豆包说，「2019年的审定奠定了基础框架，2021年之后是细则落地。」
「也就是说，冼亦铭了解这批标准的来源，」陆衍说，「他签这个邀请，不一定是偶然的。」
豆包停了一下：「两种可能都在，他资质最合适，或者他早就知道档案里有什么。」
这两种可能放在一起，哪个都不轻。
他在大堂坐了一会儿，外面夜风把旋转门推了一下，又静了。
「豆包，」他说，「如果我接，主动披露这条路，韦东来能在哪个节点提异议。」
「回复函发出之后，院方走资格审核，」豆包说，「韦东来如果要提异议，需要向院方合规部门递交书面申请，说明利益冲突的具体来源。他必须以自己的名义出现，这条路对他来说也有代价。」
说白了，他要出手就必须把自己亮出来，不能暗里捅刀。
「以自己的名义出现，」陆衍说，「那他会想好再动，不会马上提。」
「他会等，」豆包说，「等你进场之后，用内部渠道发难，而不是在入场前公开。」
陆衍把回复邮件界面再次打开。
起草区是空的，光标在文本框里静静等着。
主动披露需要写的内容，豆包推演过：柯庭项目的角色、核查结论、新嘉设备在其中的位置、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声明。每一条都是可以核验的事实，没有需要编的。
他开始写。
回复函用的是正式格式，写了约三百字，把柯庭项目的关联说清楚，把核查结论的时间节点列进去，最后加了一句：如院方认为存在任何资格疑问，可联系柯庭项目合规存档系统进行核实，所有记录均在案可查。
「检查一遍，」他对豆包说，「有没有表述不可核验的地方。」
「没有，」豆包说，「每一条都有对应的公开存档或可申请查阅的项目记录。」
这封信的目的是把利益冲突的牌先打出来，由院方裁定。等院方认可了，韦东来再提异议就成了无效申请。提前亮牌，等于把棋子落在了对方的手筋上，让他动弹不得。
发送。
发出去之后，他没有立刻站起来。
邮件发出的时间是晚上九点零三分。
华南院的工作时间早结束了，回复不会今晚到。但邀请已经正式回应，从这一刻起，这件事进入了院方的流程，不再是他一个人在决定。
「豆包，」他说，「冼亦铭今天有没有查过我的公开档案。」
「查一下，」豆包说，停了大概十五秒，「有。」
「什么时候。」
「下午一点二十分，」豆包说，「冼亦铭的账号，访问了你的公开评审员档案页。」
一点二十分。
邀请是三点二十分发出的。
在邀请发出之前整整两个小时，冼亦铭已经在看他的档案了。
「他比谢文生早，」陆衍说，「谢文生是三点多才录入新嘉设备的信息，冼亦铭一点多就在查我了。」
「冼亦铭掌握你的候选信息，」豆包说，「比谢文生录入早了两个小时。」
「有人告诉他，」陆衍说。
或者，有人告诉他，让他把陆衍放进去。
对方早就定好了。谢文生的推荐只是顺水推舟，给这件事盖了一个合理来源的壳。在谢文生动手之前两个多小时，陆衍就已经被锁定了——有人在等他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