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号码
第二天上午九点，谢文生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陆工，昨天说的号码，」谢文生说，「你有时间把它核实一下吗，我给你发过去。」
「发吧。」
挂了电话，消息进来了。
是一个本地号码，没有标注联系人。
陆衍把这串数字盯了三秒，没有立刻认出来。
「豆包，」他说，「这个号码查一下。」
「正在查，」豆包说，停了一下，「这个号码出现在你通话记录里，时间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柯庭专项核查的尾声期间。
「是谁，」他说。
「韦东来，」豆包说，「柯庭专项核查小组成员，负责合规审计这一块。你当时和他有过一次通话，时长两分钟。」
手机放下，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韦东来。
那个名字他记得清楚。柯庭项目结束的时候，他是查得最久的那个，查API日志、查终端操作、提过两次正式质询，最后被合规委员会以证据不足回绝，整个核查在程序上是陆衍赢了。
但赢了的意思不是他停手了。
「他现在在哪个位置，」陆衍问。
「那个核查小组已经解散，」豆包说，「但韦东来本人还在柯庭，职位没有变化。上个月的内部公告里，他被列为'合规体系建设'顾问组成员。」
「顾问组成员，」陆衍说。
「顾问组的权限不小，」豆包说，「可以看到不同项目的合规状态，包括入场顾问的申报记录。」
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交叉访问权。入场顾问的申报记录。
「这个位置能看到承达的评审，」他说。
「如果承达的项目走过柯庭的合规入场流程，他有权限，」豆包说，「我查一下。只查公开备案记录。」
停了几秒。
「承达本体没有，」豆包说，「但承达气动控制的上游有。」
「查上游，」他说。
「新嘉设备，承达供应链上游企业，2024年走过柯庭合规入场备案，」豆包说，「审核对接人：韦东来。」
换句话说，韦东来不需要跨进承达一步，靠新嘉设备这条线，他已经合法地站在了承达项目门口。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
查承达，还是查他。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转了半圈，又退回去了。
「方敬远和韦东来之间，有没有直接关联，」他问。
「没有公开记录，」豆包说，「但韦东来的手机号出现在方敬远的联系人里，说明两个人之间有过接触。具体是何时、因何接触，需要谢文生那边的谈话记录。」
「方敬远为什么会有韦东来的号码，」陆衍说。
这不是问豆包的，是自己想。
方敬远是承达的联络口，韦东来在柯庭的顾问组里，有交叉访问权。如果方敬远知道陆衍在柯庭有过纠纷——这件事在承达内部未必是秘密，陈维光一方可以查到——那么方敬远和韦东来建立联系，是一种风险对冲，留一个能形成压力的线人。
或者反过来，是韦东来主动联系了方敬远。
「被回绝之后，有没有其他动作，」他问。
「核查组正式解散后三个月内，」豆包说，「韦东来向内部合规委员会提交了一份《关于AI辅助工具使用规范的建议草案》，草案里提到了三类需要重点关注的风险场景。」
「和我相关的场景，」陆衍说。
「草案用的是通用描述，但关键词和你的情况高度吻合，」豆包说，「没有点名，但逻辑指向清楚。」
陆衍没有立刻打给谢文生。
他让豆包把三件事的时间节点排成一条线：韦东来草案提交的日期、新嘉设备走柯庭备案的日期、方敬远手机里第一条可追溯消息记录的大致时间段。三个点，相差不超过两个月，咬在一起。
「这条线存到谢文生有权限访问的共享存档里，」他说，「不发消息，只存。」
「好，」豆包说，「已经存到核查组专项文档位置。」
这不算联系韦东来。这叫把线头放在谢文生会看的地方。
然后他把电话拨回给谢文生。
「谢文生，那个号码，是韦东来的。」
电话那边停了一秒。
「你认识他，」谢文生说，不是问句。
「和他有过接触，」陆衍说，「他查过我，在另一个项目里。」
「时间线，」谢文生说，「方敬远的手机里存了韦东来的号码，但谈话记录里方敬远说，不记得这个号码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不记得，」陆衍说。
「对，」谢文生说，「他说可能是'别人发过来的'，具体谁发的，不知道。」
没有立刻说话。
谢文生停了一下，「他目前不在我们的核查范围里。但这个号码出现在方敬远联系人里，我需要记录一下。」
「我知道，」陆衍说。
「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陆衍说，「核查结束之后没再接触过。」
「好，」谢文生说，「我这边有什么需要你配合的，再联系你。」
电话挂了，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在查我，还是有人借他查，」陆衍说。
「从草案的时间节点看，」豆包说，「核查被回绝之后，他没有放弃。但他转向了内部规则制定的路径。」
「通过规则把我挡在下次进场之前，」陆衍说。
「有这种可能，」豆包说，「但也有一种可能——他的草案和承达项目之间有人对接，有人把他和方敬远连起来了，目的是在两个项目之间建立一个联系，让任何一条线的调查都能牵扯到另一条。」
「查我是真的，」陆衍说，「但他同时也在被人查。」
「谢文生会查，」豆包说。
「对，」陆衍说，「但韦东来还不知道，方敬远的手机里有他的号码。」
窗外有车声，然后安静下来。
号码已经在谢文生那里登记了，时间线也送过去了，后续怎么走是谢文生的事。
「下一个项目，」他问豆包。
「穗州这边的工作已经结案，」豆包说，「日历里没有新的进场安排。」
「回云河，」他说。
他拿起包，检查了一遍材料，锁上了房间门。
走廊里没有人，电梯下去，穗州的楼层在身后一层一层往上缩。
电梯门将要合上的瞬间，豆包的提示进来了：「韦东来，刚刚查询了你下一次入场的资格认证状态。」
停了一秒。
「不在他的职权范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