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变更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明济咨询穗州分公司，2026年6月19日，向工商局提交注销登记申请，申请时间18:47。」
陆衍停在承达大门外的台阶上，把这条信息又看了一遍。
终版报告在下午四点发出去了。
18:47，注销登记申请。
中间隔了不到三小时。
「豆包，」他说，「明济咨询注销的是哪个主体。」
「穗州的那家分公司，」豆包说，「总部没动，集团层面也没动。2019年注册，经营范围：工业设备采购评估、工程项目管理顾问。」
「采购评估，」陆衍说。
「是，和总部的业务范围相比，这家分公司的经营范围更集中在项目评审这块。」
路上有人走过，陆衍把手机拿低了一点，往旁边挪了几步。
「注销一个分公司，最快多久，」他说。
「申请当天公开，走完流程最少四十五天，」豆包说，「他们抢的不是结果，是一个姿态。」
「他们不是在注销公司，」陆衍说，「是在止血。」
「下午四点报告递出去，六点四十七断尾，」豆包说，「张继明急了。」
他把明济咨询工商信息的截图保存了下来，然后发给谢文生：「明济咨询穗州分支，今天18:47提交注销申请，提交时间是我提交评审终版报告后不到三小时。截图附上。」
谢文生回了三个字：「收到了。」
停了几秒，又来一条：「不要动。」
口袋塞进手机，往停车场方向走。
不要动的意思很清楚：别追，别发消息，和承达那边的人保持距离。等谢文生那边走流程。
他走到车边，把包放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
「明济咨询知道今天报告提交了吗，」他问。
「正常情况下不知道，」豆包说，「除非承达内部有人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什么，」陆衍说，「报告提交了，还是报告里写了什么。」
「如果只是知道结论出来了，注销是正常的风险处置，」豆包说，「如果知道里面写了什么，六点四十七这个时间点就是答案。」
车发动了，往市区方向开去。
路上车不多，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脑子里把这个逻辑理了一遍。
报告提交进行政系统，记录是有日志的。能第一时间看到这个记录的，不超过五个岗位：行政、项目联络、对口领导。
方敬远是联络口。谈话室时间从下午五点开始，报告是下午四点提交的。下午五点之前，他还有整整一个小时。足够看一眼系统，打一个电话。
「方敬远谈话之前，有没有时间看到报告提交记录。」他问豆包。
「如果他有系统权限，是有时间的，」豆包说，「但你没有证据。」
陆衍没有去追方敬远，也没有联系承达任何人。他只是把下午四点到六点四十七之间，可能接触到报告提交记录的岗位列成几行，整理发给了谢文生。
「这不算动，」他说，「这叫把线头递过去。」
没有回音。
他换了一条道，绿灯亮了，车跟着动起来。
「但有一件事，」豆包说，「张继明在清场。清场的方向，是断明济咨询和穗州采购项目之间的直接关联。」
「穗州，」陆衍说，「承达的主要项目在哪里。」
「柯庭在穗州，承达气动控制那条供应链的上游工厂，有两家在穗州工业区，」豆包说，「这家分公司负责的评估项目，和这两条线都有交叉。」
「他要切断的，」陆衍说，「是证据还能延伸的那条路。」
快进市区的时候，屏幕亮了。「那家分公司的注销申请，和方敬远今天的谈话有关联，具体不方便说。陆工，你现在在哪里。」
「路上，返程。」
「好，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放回支架，盯着前面的路。
注意安全这四个字，通常是礼貌性结语。但谢文生今晚加了一句，是因为今天传话这件事，如果那条线查实了，链条里就还有一个没有浮出水面的人。
「谢文生让我注意安全，」他说。
「这说明他认为风险还在，」豆包说。
「我知道，」陆衍说，「分公司可以切，总部还在。张继明还在。」
「而且，」豆包说，「如果他今天能让消息传出去，他下次也能。」
车在路边停了下来。
窗外是普通的市区路段，路灯橙黄，偶尔有人走过。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这一弧结束了，但链条没断。穗州分公司是一个结，拆掉了，张继明还在主网上。
「谢文生那边查的是谁，」他问。
「我没有这个信息，」豆包说，「但从今天的动作来看，那个人和方敬远有过直接接触，和明济咨询有业务往来，今天知道了报告提交的时间。」
「方敬远的手机里，」陆衍说。
豆包没有说话。
车重新发动了，并入主路。
方敬远若配合，手机通话记录是核查组可以依规留存核验的。如果谢文生今天让他不要动，是因为那条线里还有下一个名字，只是还没核实。
他不需要知道那个名字是谁。
手机屏幕亮了。
消息进来了：「陆工，方敬远手机的联系人里，查到了一个你可能认识的号码。」
紧接着又来一条：「明天上午，你方便接一个电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