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关联
「方敬远供出的人,不是张继明,但和张继明的公司有关联。」
这句话看了三遍。
「豆包,张继明旗下的关联企业,」他说。
「张继明的实体有几个,」豆包说,「一是承达控股的直接持股方,二是他名下的家族基金,三是一家投资咨询公司,注册地在穗州,名字叫'明济咨询'。明济咨询的对外主营业务是工业领域的战略咨询和采购顾问服务。」
「采购顾问,」陆衍说。
「对,」豆包说,「这类公司通常以顾问费名义参与大型项目采购链条。」
「方敬远三年前在承达供应链审计里提到过一个名字,」陆衍说,「江振信,当时是外聘的技术评审顾问。」
「我查一下,」豆包说,停了两秒,「江振信,简历记录:2018年至2021年任明济咨询高级顾问,专注工业设备采购评估。2021年离职。」
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三年前承达,三年后柯庭,」他说,「同一个顾问,同一套手法。承达和柯庭是同一条链上的两个结。」
「我把江振信参与过的项目和明济咨询的客户记录做了交叉比对,」豆包说,「能确认重叠的有三项,疑似重叠的还有六项。」
「也就是说,承达不是第一次,」陆衍说,「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条关联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柯庭项目那一弧,江振信是外聘顾问,在关键标准对照表上有批量操作留痕。后来谢文生确认元数据人工修改,江振信的顾问权限被暂停。
现在,江振信和张继明的公司明济咨询之间出现了直接的雇佣关系。
2020年承达采购那次,恒昱在评审通过后提前注销,采购委会议结束之后有人单独找过陈维光。如果那个人通过那家公司的渠道参与,那条链条是有人设计好的。
他想了一下,「2020年恒昱那次采购,明济咨询有没有参与记录。」

「2020年承达气动控制系统采购项目,」豆包说,「招标文件里没有明济咨询的名字。但采购委会议记录如果是非公开的,我查不到。」
「顾问费用,」陆衍说,「如果是以个人名义结算,也不会在项目档案里出现。」
「对,」豆包说,「这类安排通常是隐性的。」
说白了,江振信不是来帮项目把关的。他是决定哪家公司能过关的那个人。
他把这个情况整理了一下,发给谢文生:
「谢文生,我查了一下。张继明名下有一家明济咨询,主营工业领域采购顾问。江振信2018至2021年任职于明济咨询。江振信在我今年另一个项目的历史评审中出现过,你们应该有他的记录。2020年那次采购,如果明济咨询有参与,渠道可能是顾问费或个人结算,不会在招标文件里体现。」
谢文生回得很快:「收到。江振信这条线,我们正在核。陆工,今晚开始,你的通讯记录和行程尽量留痕。」
消息看了一秒。
他把谢文生的消息念了一遍给豆包听。

「这说明方敬远供出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江振信,」豆包说,「谢文生之前的那句'和张继明公司有关联'是江振信通过明济咨询这条线。」
「那条线,」陆衍说,「柯庭和承达,是同一个人在两个项目里做同样的事。」
下午四点,他把评审终版报告整合起来。
第一套到第五套,每一套的整改确认和结论都已经写完。第五套最后那句「相关历史认证记录显示时间节点存疑,建议在最终评审报告正式提交前,由核查组提供补充说明」,保持原样没有改动。
他在系统里提交了终版报告,收到了自动回执。
终版报告提交了,「豆包,」他说。
「这次承达评审,」豆包说,「方敬远是口子,陈维光是执行,江振信是技术通道,张继明是资金和公司壳。陆衍,这四条线,是同一张网的四个角。」
「报告不能抓人,」陆衍说,「但报告能让该抓的人无处可躲。其他的,是调查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谢文生发来:「终版报告收到了,格式合规,内容清楚。陆工,非常感谢这次的工作。」
「谢谢,」陆衍回。
收拾好桌面,他把包拿起来。
档案室的灯还亮着,窗外承达的厂区在夜色里还有几处灯光,机器已经停了,但厂区保安的手电筒在远处移动。
他站了一会儿,把灯关了,出了门。
这一弧,结束了。
走出承达大门,手机震了一下。
豆包弹出一条提醒:「陆衍,明济咨询的工商信息,十分钟前发生了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