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158 章 · 68 段 · 1720 字

年后

第一百五十八章 年后

年初六,陆衍坐上了回上海的高铁。

车厢里人不多,大部分人还在往家里走,只有他反方向出来。放行李的架子空着,两个座位里只有他一个人坐着,窗外的苏北平原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往后退,田地,水塔,高架,再是城市的轮廓。

他在车上睡了一段,醒来发现快到了,把行李取下来,站在过道里,等着进站。


回到徐汇那个房子,已经是下午三点。

楼道里安静,隔壁没有动静,楼下早餐店的卷帘门还关着。他开门,放下行李,开了窗,一月底的上海带着一点潮,不是很冷,但也不暖。

他在桌子边坐下来,没有开电脑,先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然后打开了那个本子。

本子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地方,是年前在家里写的东西:

「青舟」

下面五行:

「在具体场景里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

「帮人在复杂信息里找到被忽略的东西。」

「场景:尽职调查 / 合规审查 / 技术评估。」

「承诺:你已经看过了所有该看的地方——完整性,不是答案。」

「用户说的话(冯树):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检查到,但交割窗口到了,只能交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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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一个新行,是在火车上写的:

「谁来做?」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


在云河市过年的那几天,他刻意没有想这件事。

吃饭,走亲戚,陪他妈看电视,帮他爸修了一下厨房的抽油烟机——那台抽油烟机坏了快两年,他爸一直说要换,但他每次回来都顺手修一修,又能撑几个月。今年他把吸附网拆下来洗干净晾干,装回去的时候他妈在旁边说「你以前不会做这个」。

他想了想,说「以前也会,只是没做」。

但从年初四开始,他就知道年过完了,这件事得开始往前走了。

在家最后一晚,他坐在床上,在本子上写了「谁来做?」——然后没有继续写,合上了,睡了。


现在他把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手机。

「豆包,我在想做青舟需要什么样的技术背景。」

豆包的回复来得很快:「说说你对「发现」这件事的具体设想——它在技术上是什么操作?」

陆衍想了一会儿,「我在柯庭数据室里的时候,做了什么?——我读文件A,记住里面一个细节,几小时后读文件B,发现文件B里的某个东西和文件A里那个细节有矛盾。」

「所以技术上,」他继续,「是:读文件,提取关键信息,存起来,下次读到相关东西的时候比对。」

豆包:「这描述的是三件事叠在一起。第一,信息提取——从非结构化文件里识别出实体:日期、主体名称、金额、认证编号、版本号。第二,关系构建——把这些实体放进一个可以查询的结构里,知道「这个实体和那个实体出现在同一个文件里」「这两个实体在时间上有前后关系」。第三,比对——当新的实体进来时,主动在已有结构里找有没有冲突或者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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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件事,」豆包说,「分别涉及不同的方向。信息提取是NLP和文档解析;关系构建接近知识图谱;比对是逻辑推断。」

「做这件事需要什么样的人?」陆衍问。

豆包停了一下,「最关键的,是这个人要真正相信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能做成一件有用的东西。很多技术上能做信息提取的人,会告诉你:这只是搜索的一个变种。他们的思路是:用户输入关键词,系统返回包含这个词的文件段落。这是检索工程师的视角。」

「你说的「发现」的视角不一样,」豆包说,「发现的人认为:给我这堆文件,我帮你找出文件之间你根本没有意识到存在的矛盾——没有人问这个问题,但这个矛盾确实在那里。这是完全不同的问题定义。」


陆衍在本子上写:「搜索:用户问问题,系统返回答案。发现:没有人问,系统主动找到矛盾。」

他看着这两行字。

「搜索的产品很多,」他说,「发现的产品,我没怎么见过。」

「因为发现更难,」豆包说,「难在两个地方:第一,系统要自己定义「什么算矛盾」——不是用户的问题驱动,是系统的判断。第二,误报的代价很高——如果系统告诉你「这里有矛盾」,但实际上只是两个文件用词不同,做尽调的人花了时间去核查,什么都没发现,他们会失去信任。」

「所以精确度是关键,」陆衍说。

「是,」豆包说,「比召回率更关键。宁可少报,不能误报。」

陆衍把「宁可少报,不能误报」写进本子,加了一个括号:(精度优先)。


他把手机放下来,看着窗外。

楼下那条小马路,下午的行人开始多起来了,有几个人拎着年货袋子走,可能是刚从外地回来。早餐店的卷帘门开了一道缝,老板探出头来看了看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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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在慢慢醒来。

他回到问题上:谁来做?

他在脑子里把认识的技术背景的人过了一遍。B207里的那些人——方宇明,颜天磊,那个一直在做仿真工具的周恺。他们是芯片设计工程师,底层硬件方向,和青舟想做的东西是两条路。

他认识的数据分析类的人:在穗州工作时接触过几个合规系统的工程师,但都是做数据库维护的。

他在合规调查里见过的技术评估人员——那些人更偏向于应用层,不是做工具的。

「豆包,我认识的技术背景的人,没有一个和你说的这个方向重合。」

豆包:「这不奇怪。做「发现」这件事的人,通常是在两种地方:一是学术界,做知识图谱、文档理解的研究;二是在一些特定的行业里,比如法律科技、医疗信息系统,有人在做文件级别的信息提取。还有一类人:自己遇到了这个问题,觉得没有好工具,就自己开始做实验。」

「最后这类人,」豆包说,「通常不是找来的,是发现的。」


「怎么发现?」陆衍问。

「他们会把自己做的东西放出来,」豆包说,「GitHub上的项目,技术博客里的记录,某个论坛里的提问和回答。有时候是一个还没做完的原型,有时候是一篇很长的技术笔记,在说他遇到了什么问题,他试了什么方向。」

「他们未必知道自己在做青舟,」豆包说,「但他们在做同一件事。」

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想一件事:找冯树这样的人,是去找「愿意说出那个感觉」的人——完整性焦虑,那种不知道有没有漏掉什么的感觉。找工程师,是找「愿意相信这个问题可以被解决」的人——而且是用「发现」的方式,不是用「搜索」的方式。

这是两种不同的人,但他需要同时找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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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发给豆包,「我先从GitHub开始看。我想找的人,是在文档关系、时序一致性、跨文件引用这类方向上有过认真尝试的人。不需要做出来了,有认真想过就行。」

豆包:「我可以帮你整理几个可能的搜索方向和关键词。」

「好,」陆衍说,「明天。」

他今天刚从云河市回来,行李还没收拾,他妈给他带了一袋腊肠,放在包的侧袋里,说上海买不到这个味道的。

他先去把那袋腊肠拿出来放进冰箱,然后在楼下早餐店叫了一碗面。

面条上桌的时候,老板娘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春节出去了,今天才回?」

「嗯,」陆衍说,「回去了几天。」

「家在哪里?」老板娘说。

「苏北,」陆衍说,「火车两个小时。」

「近,」老板娘说,「好。」

他低头吃面。

窗外那条小马路,天慢慢暗下去,路灯亮了,行人多起来,上海年后的第一个傍晚,一切都在重新动起来。

他心里有一件事在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