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备忘
那条消息停在屏幕上。
「方敬远三月份发的那份说明，核查组没有收到。我们的收件记录里没有这个文件。」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豆包，三月份，方敬远说他给核查组发过一份备忘说明。」
「能让邮件消失的，」陆衍说，「要么是发错了地址，要么是有人在中间拦了。」
「发错概率低，」豆包说，「方敬远发的如果是内部渠道的对接邮箱，这个地址是固定的，联络员不会认错。」
「刚才他在这里，」陆衍说，「我问三月份备忘有没有回音，他说没有回音，但他没有说文件有没有送达。」
「他可能不知道，」豆包说，「发出去之后没有回音，他会以为是被忽略，不会想到可能是被拦住了。」
「拦住，」陆衍说，「这个词用得重了一点。」
「三月份的时候，」豆包说，「核查组才刚刚启动。如果有人在那个阶段知道方敬远在提供信息，并且有渠道接触到核查组的收件链路，那是有可能的。」
他站起来，走到档案室窗边，往厂区方向看了一眼。
「承达内部，」他说，「谁有这个渠道。」
「核查组进场经过承达行政渠道审批，承达有对接人，」豆包说。
「也就是说，」陆衍说，「核查组在承达的收件链路，承达的人能看到。」
「当时他是采购部门联络员，」陆衍说，「发备忘说明走的应该是内部邮件，不是直接发给谢文生个人邮箱。」
「管理员权限可以看到，也可以拦截，」豆包说。
「所以，」陆衍说，「压下那份备忘的人，权限一定在采购委之上。」
他给谢文生回了一条：「方敬远说他当时是用内部邮件发的，收件人是核查组在承达登记的对接邮箱。你那边可以确认一下是不是那个地址。」
谢文生回得慢，过了将近十分钟：「对接邮箱是对的。我们会去查一下邮件传输记录。」
再等了一会儿，谢文生又发来：「陆工，今天陈维光那边的谈话结束了，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盯着这句话，等下一条。
「陈维光在谈话里提到，2020年那次采购委会议，有一个人在正式会议结束后单独找过他。不是采购委内部的人，但在承达有权参与采购决策。」
把这几个字读了一遍，「豆包，不是采购委内部的人，但在承达有权参与采购决策。」
「采购委是项目级机构，」豆包说，「采购委之外能影响采购决策的，至少是集团战略委员会一层。」
「陈维光是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陆衍说，「他本人是这个级别的人，他说的那个人是在他之上的。」
「战略委员会主席之上，」豆包说，「是集团总裁或者董事长级别。」
他坐回椅子，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继续发消息。陈维光提到了一个人，但对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
他回了一条：「陈维光有没有说那个人的名字。」
等了几分钟，谢文生说：「这个我目前不方便告诉你，涉及调查保密。但我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你现在还在承达评审，你和承达那边还有工作往来，我希望你注意。」
「注意什么，」陆衍说。
「你和方敬远今天谈了什么，承达内部会有人知道，」谢文生说，「方敬远不一定能保密。」
陆衍把手机放下。
「豆包，」他说，「谢文生说陈维光点了一个人，但不告诉我是谁。他说方敬远不一定能保密，意思是有人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这说明谢文生认为，」豆包说，「那个被陈维光点名的人，在承达还有活跃的影响力。他不告诉你名字，是担心你知道了之后行动会被对方观察到。」
「但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陆衍说，「我做评审的结论里写的是我查到的东西，不会因为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就变。」
「结论不会变，」豆包说，「但你今天和方敬远的谈话，以及方敬远提供了那张日期表，这件事本身已经发生了。如果那个人知道了，他会判断你掌握了多少。」
下午的光从窗缝里斜进来，档案室里很安静。
工作文件还开着，整改复核的第四套材料，还有两页没有写完。
他重新拿起笔，把那两页写完，字迹和平时一样工整，看不出什么异常。
写完之后，他把那张日期表的照片调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把它发给了谢文生，附了一条：「这是原件，方敬远说是他自己记录的，日期都有据可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让他配合提供原件。」
回来的就一个字：「好。」
窗外机器还在响，这一天什么都没有结束，但有些事，已经不可能再退回去了。
方敬远三月份那份备忘，如果真的是被人压下去的，那个压下去的人，今天一定已经知道：方敬远站到了另一边。
他把日期表的照片刚发出去，评审系统弹出了一条提示：
「您的第五套材料审阅权限已被临时冻结，请联系项目行政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