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推演
午饭没怎么吃，档案室里推了两个小时。
「第一问：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豆包说。
「如实说，」陆衍说，「方敬远那条短信，我接到了。」
「追问：方敬远为什么发给你？」
「回答不了，」陆衍说，「那是方敬远的选择。」
「这个答案，他会接受吗，」豆包说。
「不一定，」陆衍说，「但'我说不了'和'我不知道'是两个回答，前者关闭追问，后者打开。用前者。」
豆包接着说，「第二问：你把那条短信转发给了谢文生，是为什么。」
「谢文生在核查2020年的档案，我拿到了和档案直接相关的信息，转发是合理的信息共享。」
「对方会说：你直接把我的名字传给了调查方。」
「没有做任何判断，」陆衍说，「只是把那条信息传了过去。那条信息有没有调查价值，是谢文生那边判断的。」
「还有最后一问，」豆包说，「你知道那条信息意味着什么吗。」
他想了一下，「知道，」陆衍说，「我知道2020年的采购委副主席在批复流程里有签字权。」
「继续追：你知道了，还是选择转发。」
「对，」陆衍说，「转发一条短信不是指控任何人。有没有问题，是谢文生核查之后的事，不是我转发的原因。」
豆包停了一下，「这个答案可以，逻辑上站得住，但语气上要平，不能表现出在对抗。」
「知道，」陆衍说，「说的时候说事，不说人。」
两点四十五，他收好笔记，出了档案室。
承达东门旁边的那家咖啡馆不大，靠窗有几张桌子，三点差五分，他选了一张能看到门的桌子坐下，要了一杯茶。
三点整，门开了，进来的不只是一个人：一个中年女性先进来，扫了一眼，看到他之后往里走，后面跟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灰白，西装是深色的，没有领带，步伐不慢。
陈维光。
比他想象的年长，也比他想象的平静。
「陆先生，」他在对面坐下，秘书在边上一张椅子，「感谢你能见我。」
「客气了，」陆衍说。
没有废话，「陆先生，我想直接问你，」陈维光说，「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方敬远发给我的，」陆衍说，「一条短信，我接到了。」
「方敬远，」陈维光说，「他为什么发给你？」
「那我说不了，」陆衍说，「是他的选择。」
沉默了几秒，「你收到之后，转发给了谢文生。」
「转发过去了，」陆衍说，「谢文生在核查2020年的档案，那条信息和那份档案直接相关。」
「你清楚这条线指向哪里。」
「知道，」陆衍说，「2020年采购委副主席在最终批复里有签字权。那条信息把名字和那个位置对上了。」
他的手放在桌上，没有动。
「我想让你知道，」陈维光说，「2020年那次评审，批复流程是正常的。签字是程序性的，不代表我对结论的内容有判断。」
「我理解，」陆衍说，「那是谢文生需要核实的部分，不是我的评审范围。」
「但你转发了那条信息，」陈维光说。
「是，」陆衍说，「那条信息是假的，我转发的是待核实的线索；是真的，问题也不在我这里。」
沉默了将近十秒，陈维光重新开口：「陆先生，你这次承达评审做得很仔细。初步结论我刚看过，写得清楚。」
「谢谢，」陆衍说。
「这件事，」陈维光说，「还没完。」
他看了陆衍一眼，「谢文生拿到的那份档案，」陈维光说，「只够查到签字的人，查不到让人签字的人。」
「清楚不了，」陆衍说，「谢文生那边的事我没有渠道。」
「你会配合调查的话，」陈维光说，「我希望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清楚，不要省。」
陆衍想了一秒，「我知道的不多，但我会如实说。」
站起来，「好，就这样。」
他走了，秘书跟上，咖啡馆里又只剩下陆衍一个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把茶喝了，给豆包发：「见完了。」
「说了什么，」豆包发来。
「2020年的批复签字是程序性的。然后说那份档案不是全部，让我如实配合调查。」
「最后那句，」豆包说，「有两种读法：一种是真的让你说，因为他认为说出来对他有利；一种是在测你会不会主动补充他不知道的信息。」
「能知道的都知道了，」陆衍说。
「所以他来，」豆包说，「主要是想看看你这个人。」
「互相看了，」陆衍说，「他来看我，我也来看他。」
「有结论吗，」豆包说。
陆衍把茶杯放下，「他说这件事还没完。我信。」
走到门口，豆包发来一条：「查到一个时间矛盾。恒昱的解散通知，比2020年那次评审批复日期早了十一天。」
他停在门槛上，想了一下。
批复还没走完，执行机构就已经解散了。
有人在结论出来之前，就知道结论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