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通话
停车场里，引擎没响，陆衍直接开了免提。
「谢总，」他说。
「打扰你了，」谢文生说，语速比平时慢一点，「今天拿到一份文件，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个流程上的问题。」
「说。」
「2020年，承达那次认证评审，最终结论文件里有一个批复程序，」谢文生说，「你做独立评审，应该对这个流程比较清楚：副主任签字之后，还需要哪一道手续，结论才算正式生效？」
陆衍靠在座椅上，「一般来说，该栏签字之后，需要委员会主任签字确认，或者加盖公章，两者选一。如果是委托方自己的内部批复，还要走采购委员会的备案流程。」
「你说的是一般惯例，」谢文生说，「那次结论文件的批复栏里，有采购委主任和副主任两个签名，但采购委的备案章是缺失的。」
「备案章缺失，」陆衍说，「有两种情况：一是走急件流程，先出结论后补备案，这个在紧急合同里有先例；二是补备案这一步被有意跳过，结论提前流出。」
「你倾向于哪种，」谢文生说。
他把那个问题在脑子里压了一秒，「看结论流出的时间节点。如果备案滞后于结论执行超过三十天，超过三十天，急件先例说不通，更像是刻意省掉了那道手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那份文件上，备案日期比结论执行日期晚了四十二天。」
「四十二天，急件用不上，」陆衍说，「先执行，后补合法外衣。」
「谢总，」陆衍说，「你拿到的那份文件，副主任签字栏里的名字是什么。」
谢文生停了三秒，「我想听你说你知道什么。」
这是一个明确的邀请，也是一个测试。
「今天下午，」陆衍说，「方敬远发给我一条短信，内容是一个人名和职位：陈维光，现任承达集团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2020年担任承达重工采购委员会副主席。」
「方敬远，」谢文生说，「主动发给你的？」
「是，」陆衍说，「一条短信，没有解释。」
停了一会儿，「你有没有核实过这个信息？」谢文生说。
「豆包查了，」陆衍说，「公开信息里，2020年承达采购委副主席确实是陈维光，任期2018年到2022年。」
「好，」谢文生说，这个字说得很慢，「那条短信，你能转发给我吗。」
「可以，」陆衍说，「你现在要？」
「现在，」谢文生说。
挂了电话，陆衍看着那条消息，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陈维光，现任承达集团战略发展委员会主席。2020年担任承达采购委副主席。」
方敬远那条短信没有附带任何解释。他现在让谢文生看到原文，这件事的走向就不只是陆衍自己知道了。
转发，发送。
屏幕上显示"已发送"。
回复来得很快，「收到。」
「另外，」谢文生发来，「初步结论我会等到明天上午，你按计划出就好。」
陆衍把手机放下，手按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的停车场。
把那个名字发过来，是一个选择。这条信息一旦进入核查流程，他自己也在里面。2020年，他是联络人，知情的，没有拦。他的角色会被重新审视。
但他还是发了。
「豆包，」陆衍说，「那条短信，我已经转发给谢文生了。」
「明白，」豆包说，「现在谢文生手里有：方敬远主动提供的名字，以及你查到的公开信息里的职位确认。」
「接下来他会怎样，」陆衍说，「方敬远。」
「这个我没有办法预测，」豆包说，「但他主动给出了名字，他看清了这条线走向哪里。」
夜风还在，停车场里只有几盏灯。
「他说，他只能到这，」陆衍说，「当时他走出档案室的时候说的。」
「做到了，」豆包说。
快九点，他发动车，出了承达厂区。
初步结论明天九点。五套认证记录的结论，他心里已经有数：有问题的两套，涉及江振信复核的那批，全部标注；其余三套，无问题。
这是他的工作，写完就做完了。
陈维光这条线，谢文生在查。
赵振宇这条线，谢文生在查。
那条短信，现在在谢文生手里。
路过承达东门，门卫换班，铁门关了一半。灯在里面亮着，厂区还有人。
他不知道明天结论出去之后，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变化。
可能什么也不变，整改期继续，百亿项目继续推进。
可能谢文生的那份档案会成为更大调查的起点。
两种他都说不准。
他能确定的是，自己写下去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看见的。
快十点，他给方敬远发了一条消息：「短信我转发给谢文生了。」
蓝色发送状态停了很久，始终没有变成「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