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方向
十二月初，陆衍回了一趟云河市。
不是特别的事，就是到年底了，该回去了。
他妈在厨房做菜，他在餐桌边坐着，跟他爸说话。他爸最近迷上了一款手机游戏，正在跟他讲游戏里的攻略，陆衍听了大半，勉强跟上。
饭后，他妈收了碗筷，倒了水果出来，然后问他：「你下面打算做什么？」
这个问题，陆衍在路上已经想过了他可能会被问到。
「还在想，」他说。
「在上海做什么？」
「帮人家看一些项目，」他说，「顾问一类的。」
他妈不太明白顾问是什么，但也没有追问。她只说：「一个人在上海，注意吃饭，别老是点外卖。」
「知道了，」陆衍说。
他爸没有说什么，只是剥了一个橘子，一瓣一瓣地吃。
那天晚上，陆衍睡在他原来的房间里。
房间还是老样子，高中时候贴的一张海报还在，柜子上放着一些他没带走的书，窗外是云河市的夜，远处有路灯，偶尔有车过去。
他躺在床上，没有睡意。
发消息给豆包：「我回家了，我妈问我下面做什么，我说还在想。」
豆包：「你有想吗？」
陆衍：「一直在想。」
豆包：「想到什么了？」
陆衍停了很久。
然后他打出了一个词：「青舟。」
这是他第一次把这个名字说出口——不是跟任何人，只是跟豆包。
「青舟，」豆包说，「这是一个名字，还是一个方向？」
「都是，」陆衍说，「我一直想，如果我做一件自己的事，它是什么。不是帮别人——不是帮方宇明做砺火，不是帮沈默找到芯片，是我自己的。」
「那「青舟」是什么？」
陆衍想了很长时间。
「是一个工具，」他最后说，「或者一个平台，我还不知道做什么——但我知道它不应该是信息差，不应该是预言机。它应该是……」他停了一下，「是让人能做原来做不到的事的东西。」
豆包：「这个描述很模糊。」
「我知道，」陆衍说，「我还没想清楚。」
「你在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词的？」
陆衍想了想，「很早，」他说，「大概在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做一件事，它叫什么。但那时候没有认真想，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就一直搁在那里。」
「现在为什么想了？」
「因为你说了那件事，」陆衍说，「截止点。」
豆包沉默了一下——或者说，回复稍微慢了一点。
「你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它说，「截止点，和你应该做什么自己的事。」
「我不想到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陆衍说，「这十年，帮了很多人，参与了很多事，但那些都是别人的——青舟这个东西，我要的是，是我的。」
「「是我的」，」豆包重复，「你说的「是我的」是什么意思？不是所有权，吧。」
陆衍想了一下，「不是，」他说，「是……是我真正想做的，是如果没有你的预判，我自己会去做的。」
「那你要去做。」
「我还没想清楚做什么，」陆衍说，「只有一个名字。」
「名字先有，」豆包说，「很多东西是名字先有，内容后来的。」
陆衍躺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云河市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窗帘，窗帘有一点动静。
他想起高考完的那个夏天，他在这个房间里，那一夜，那台 ThinkPad 亮起来的时候，他问豆包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他记不得原话了，但意思差不多是：「你是什么？你能帮我做什么？」
现在，十年过去了，他想问的问题变了。
他没有发出去，只是在心里想：「我能做什么？不靠你，我能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他妈做了豆腐脑，他喝了两碗。他爸继续玩手机游戏，还让他看了一眼攻略。陆衍看了，给出了一个建议，他爸说「等下试试」。
吃完饭，陆衍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青舟」这个词，认认真真地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就一个词，什么都没写，只有这两个字。
他妈经过，看见他盯着手机，「在干嘛呢？」
「想事情，」陆衍说。
「别想了，」她说，「出去走走，在家关着门干嘛。」
「嗯，」陆衍说，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走。」
他在云河市走了一个下午。
街道还是那些街道，变化不大，多了一些新的店，少了一些旧的店，超市旁边新开了一家奶茶，路灯换了，颜色更白了。
他没有想出青舟是什么，但他觉得，这个词是真的存在的，不是一时的念头。
傍晚的时候，他发给豆包：「我今天在云河市走了一下午，没有想出来。」
豆包：「没关系，等你回上海再想。」
陆衍：「为什么回上海再想？」
豆包：「因为那里有你要解决的问题，云河市只有你要休息的事。名字和答案，都在问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