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决策人
他把那行字写下去之后,停了两天,没有动。
往哪查他知道。停下来,是因为查到了之后,得面对什么。
第三天上午,评审工作进入最后一套认证记录,他在档案室例行翻文件,利用间隙打开豆包:
「恒昱解散那次,处理记录里有没有涉及承达方面的人。」
「公开部分,」豆包说,「恒昱的处理针对机构自身,追责了三名主要负责人。承达作为委托方,在记录里是'需求发起单位',没有被列为处理对象。」
「委托方,」他说,「意味着承达在那次评审里出了钱、提了要求。」
「是,」豆包说,「重型装备认证评审,委托方是设备所有人或运营单位,这里是承达。」
「如果结论被操控,」他说,「操控的动机在委托方,不在机构。机构只是执行。」
「大概率是这样,」豆包说,「但公开记录里没有任何证据指向承达内部的决策链条。那次处理把锅甩给了机构。」
上午十一点,评审的第五套记录确认没有问题,他拍了照存档,给方敬远发了确认。

方敬远回复比往常快:「明天上午可以出具初步结论报告吗?」
「可以,」陆衍回,「明天上午九点。」
他关上文件夹,打开豆包:「方敬远催了。」
「承达在整改,」豆包说,「但评审结论是另一件事。整改是整改,评审结论是评审结论。方敬远想拿到结论,可能是想用结论推进后续项目。」
「或者,」陆衍说,「想把这件事尽快关掉。」
「两者不矛盾,」豆包说。
「那核查组带队人变更,」他说,「那个赵,有什么了吗。」
「查了,」豆包说,「系统里没有历史记录,行业内没有公开身份。姓赵的在监管系统里有登记,但带队人的信息对外不公开。」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豆包,」他说,「如果一个人进了监管系统的核查组,但在行业里没有公开记录,他之前在哪?」
「两种可能,」豆包说,「内部晋升,从系统内做上来,没有对外记录;或者从关联机构平调过来,带着原机构背景。新进可能性最低,带队一般要资历。」
「关联机构,」陆衍说,「承达有没有和监管机构有过合作关系的中介?」
屏幕停了一会儿。
「有一家,」豆包说,「承达2018年到2021年有一份框架合作,合作方是一家认证咨询公司,名字叫明昇工程管理服务。在行业协会备案里,明昇和监管方有过联合培训项目。」
他把"明昇"记下来,发给豆包:「明昇的历史人员,有没有姓赵的。」
「查到的,」豆包说,「明昇2020年到2022年有一个项目负责人,赵振宇。2022年离开明昇,去向不明。」
「赵振宇,」他说,「如果他2022年离开明昇,进了监管系统,到现在大概两年了。」
「带队资历够了,」豆包说。

「承达和明昇有框架合作,」陆衍说,「出来的人,现在在监管系统带队核查承达项目。」
「这是间接关系,」豆包说,「不是利益冲突的直接证据。带队的人没有义务主动申报所有机构渊源,除非有明确的利益关联。」
「间接关系够让他知道怎么做,」陆衍说,「核查往哪走,走到哪停,他心里有数。」
屏幕停了。
「你要不要报给谢文生,」豆包说。
「还没有证据,」他说,「报了是猜测,猜测会让他失去信任我的理由。」
「现在手里有承达-明昇框架合作,以及赵振宇在明昇的项目负责人记录,」豆包说,「要的是他进入监管系统的入职记录和带队任命。这两个我没有权限查。」
「谁有权限,」陆衍说。
「谢文生,」豆包说,「他可以在内部查。」

「但我如果问谢文生,」陆衍说,「谢文生会问我为什么问。我说不清楚,他会让我给证据。证据我现在没有。」
「死循环,」豆包说。
窗外的承达厂区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安静下来。他在椅子上坐着,把链条在心里理了一遍:承达出钱提要求,恒昱背锅,赵振宇从明昇离职后疑似进了核查组。现在只差他进监管系统的任命记录,这条链条就完整了。
「方敬远知道赵振宇吗,」他说。
「这个问题,」豆包说,「只能当面问他。」
他拿起手机,给方敬远发了一条消息:「方总,下午认证记录送来之后,能谈五分钟吗。」
发出去三分钟,方敬远回:「好。」
一个字,没有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