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方敬远
那一行字他当晚写下去,第二天上午才开始查。
「方敬远,2020年9月3日到9月7日,」他输入豆包,「能找到什么。」
「公开信息,」豆包说,「等一下。」
屏幕停了将近两分钟,比平时长。
「找到的,」豆包说,「2020年8月到10月,有一家机构在行业协会的备案记录里,外聘联络人名单包括方敬远。机构名称:恒昱工程评审服务中心。」
「恒昱,」陆衍说,「是什么机构。」
「重型装备认证领域的第三方中介,」豆包说,「三年前那次解散的就是恒昱。」
在椅子上靠了一下,没有说话。
「在恒昱解散前两个月,」他说,「方敬远就挂在里面。」
这种操作他见过。十几年后行业整顿的案例库里,机构出事前临时挂名联络人,从来不是真正在办事的,是用来断线的。出了事,"我只是文件传递",锅不在他身上。
「备案记录显示,」豆包说,「他的角色是协调承达与评审机构之间的文件传递。时间覆盖2020年7月到10月,从江振信提交异议报告到机构解散,一直在。」

档案室里,他看着屏幕上那段信息,没有立刻说话。
三年前那件事里,方敬远是承达和恒昱之间的那根线。不只是现在的项目联系人。
「豆包,」他说,「异议报告那段时间,他知道吗?」
「联络人负责文件在机构和承达之间的传递,」豆包说,「异议报告走内部渠道,传递链可能绕过联络人。但如果结论出来之前有任何压制动作,联络人作为两边的接口,被知会的可能性很高。」
「不一定主动压,」陆衍说,「但可能知道有人压了。」
「知情跟参与是两件事,」豆包说,「后者才是共谋。现有信息只能走到知情这一步。」
「他说'我不想做坏事',」陆衍说。
豆包停了一秒,「这句话可以是没参与,也可以是参与了但想弥补。两种都说得通。」
窗外的承达厂区安静,早班工人已经进场了,铁门的声音远远传来。
「打电话来,」陆衍说,「是提示我,还是在帮自己。」
「也可能都是,」豆包说,「帮你,同时也在保护自己。」

上午九点,方敬远到了档案室门口,像往常一样敲了敲门。
「今天有什么需要配合的,」他说,「我安排了个助手跟着你。」
「先不用,」陆衍说,「我有个问题想直接问你。」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说。」
「恒昱,」陆衍说,「你在2020年在他们那里挂了半年名。」
表情没有变,但手从扶手上移开了,放到腿上,「备案记录是公开的,你查到了。」
「2020年9月,结论出来之前,你知道江振信提交了异议报告吗。」
停了大约三秒。
「知道,」方敬远说。
「没有拦,」陆衍说。
「拦不了,」方敬远说,「联络人不是决策人。异议报告走内部渠道,我知道这个东西存在,但没有权限也没有能力阻止结论那边的事。」

「那份报告被压之后,」陆衍说,「江振信被切割,项目组换人,隐患留着继续跑。结论签出来两年后,承达那批设备出了问题。你知道了,但没有拦,也没有报。」
方敬远的手在腿上攥了一下,没有说话。
「谁签了那个结论,」陆衍说。
他看了陆衍一眼,「你现在还没有权限问这个问题。」
「谁给的权限,」陆衍说。
「你是独立评审员,」方敬远说,「当年的事情走另一个程序,和这次没有交集。」
陆衍没有再问,把那个问题在心里存了下来。
「今天的评审,」他说,「第五套认证记录,下午可以拿到吗。」
方敬远站起来,「下午两点前。」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有你的程序,我有我的边界。这件事,我只能到这。」
然后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陆衍打开豆包:「你听到了。」
「听到了,」豆包说,「他承认知道,但把自己的角色限定在联络人。」
「'我没做',」陆衍说,「大概是真话。」
「联络人权限到不了那一步,」豆包说,「但知道这件事,他没有选择另一条路,直接向监管方报告。」
「选择了沉默,」陆衍说。「提醒我,不等于抵消那三年。」
「是,」豆包说,「三年前的选择是一回事,这次打电话是另一回事。」
他把工作清单里那行字划掉,在下面写了新的一行:
「找到压下异议报告的决策人。」
写完没多久,豆包发来一条:
「调到恒昱2020年9月第一次全员会议的签到记录,里面有一个名字:陈维光,时任承达重工采购委员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