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核查结果
核查的七十二小时里，陆衍照常进场。
档案室的工作没有被打断，其余五份认证记录的审查照常推进，方敬远也没有再来找他，消息停在那通电话之后。
「承达方面很安静，」豆包第三天早上发来，「没有提出撤销评审委托的动作。」
「在等谢文生的结论，」陆衍说，「他们也不知道核查会怎么走。」
他在档案室里翻看第四套认证记录，格式标准，审批链条完整，比那五份文件干净得多。
像是两套不同人做的东西。
「这几份，」他告诉豆包，「是正常的。」
「对照一下时间段，」豆包说，「正常的那批，归档时间在承达第一轮评审失败之后。异常的五份归入时间是第二轮准备期，也是江振信顾问身份的工作时间段。」
「有没有可能是两批人做的，」陆衍说，「不是同一个人动的异常的那五份。」
「可能性存在，」豆包说，「但不影响核查结论。核查看的是结果，不是谁动的。」
谢文生的正式结论是第三天下午到的，格式比上次的确认函长，三页。
第一页是核查过程说明：系统管理层直接提取账号操作记录，独立于承达方提供的版本。
第二页是核查发现：相关账号在2023年7月至9月期间，对标准对照表类文件夹有三次批量访问记录，每次访问时长均在10分钟以内；所访问文件的元数据修改时间与账号访问时间高度吻合；经系统管理层核查，文件创建时间与修改时间存在时序倒置，不符合正常归档流程，判定为人工修改元数据的结果。
第三页是处理结果：要求承达方在20个工作日内完成整改，恢复相关文件的原始数据完整性；相关顾问账号在整改期间暂停系统访问权限。
账号名没有具体列出，但陆衍知道是哪个。
「只是整改，」他告诉豆包，「没有追责。」
「监管层面就是整改，」豆包说，「追责是另一个程序，需要达到更高的证明标准。间接证据走不到追责，但整改和暂停权限会留在项目档案里。」
一个小时后，豆包发来一条：「承达系统更新：江振信顾问账号已停用，状态：整改期间限制访问。」
三年来第一次，这个账号不再是活跃状态。
谢文生的结论发来同一天，陆衍也发出了另一份申请：请求查阅三年前那次评审的异议记录。
申请按照公开档案申请程序走，理由是本次独立评审工作需要历史背景核查。
回复在第二天上午来了。
档案编号 2020-YB-0447。提交日期2020年9月3日，提交人江振信，内容是关于本次重型装备认证评审数据基础文件一致性的异议说明。
文件一共六页，陆衍在档案室的电脑上逐页读完。
异议说明写得很克制，没有指名道姓，只说发现了数据基础文件在不同版次之间存在参数不一致，认为在该状态下作出结论不符合程序规范，请机构暂停结论发布。
报告提交日期是2020年9月3日，机构结论发布日期是2020年9月7日。
四天。
「他提交了，」陆衍说，「然后没人理他。」
「或者有人理了，但压下去了，」豆包说，「结论就是在他的异议之后四天发出来的。」
他在椅子上靠了一会儿，看着屏幕上那份2020年的六页文件。
「那他说的'上面还有人'，」他说，「查得到什么。」
「查不到，」豆包说，「异议记录公开，但谁压了这份异议没有任何记录。内部处理过程不对外。」
「所以，」他说，「他说的那句话，只能放在这里。」
「你已经知道它可能是真的，」豆包说，「这就够了。」
窗外的光变了，下午快过去了。他把档案编号存进文件里，和谢文生结论的截图放在同一个存档包里。
晚上，方敬远发来一条：「谢文生那边的处理结论你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陆衍回。
「整改计划我们会在规定时间内提交，」方敬远说，「本次独立评审的其余工作还继续吗？」
陆衍想了一会儿，回：「继续。本次核查只涉及基础文件数据完整性，其余评审项目不受影响。」
「好，」方敬远说，「明天我安排人配合你。」
屏幕停在那条"好"上，陆衍看了一会儿。
「豆包，」他说，「方敬远说'我们会提交整改计划'，不是'承达会提交'，你注意到了吗。」
「'我们'，」豆包说，「可能是无意识的措辞，也可能是他真的觉得自己是承达的人，而不是项目管理方。」
「或者，」陆衍说，「他在整件事里不只是一个项目联系人。」
屏幕没有再发来新消息。
他打开工作清单，在最后一条下面新加了一行：
「方敬远——2020年9月3日至9月7日，行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