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见面
短信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打开豆包的本地端口。
「江振信发短信,想当面谈,」他输入,「见还是不见。」
「先推演,」豆包说,「发了报告这个时间联系你,两种可能:一是谈条件,二是摸你手里有多少东西。」
「谈条件的话,」陆衍说,「能给什么。」
「停止追查,或者用正当理由让核查方向转移,」豆包说,「直接给钱风险太高,可能性低。」
「摸底的话,」他说。
「底层操作日志有没有,网络流量记录有没有,核查能走多远,」豆包说,「见了面他能从你的反应里看出很多。」
「所以我不该见,」陆衍说。
「也未必,」豆包说,「不见,他一样会判断。不见说明你手里的东西够,不想给他观察机会;见了,他要赌你会不会说多。」
「见了的话他会问什么,」陆衍说。
「大概率先讲三年前的事,」豆包说,「用自己的版本,建立一个你不了解全貌的前提,再提这次核查。」
「有他自己的版本,」陆衍说,「和你查到的不一样?」

「公开记录里他是复核人,」豆包说,「但复核人有可能是签了字却不知道实情的那个,也可能是知道实情还签了字的那个。他联系你,可能是要解释自己是前者。」
陆衍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回了江振信的短信:
「明天上午九点,承达北门外三百米的咖啡馆,半小时。」
豆包发来:「见之前,把你手里的证据列表过一遍,确定哪些说,哪些不说。」
「说什么,」他问。
「什么都不主动说,」豆包说,「对方讲,你听,记录对话。问你证据,就说'核查程序在走,不方便说具体内容'。把会面变成信息收集,不是信息交换。」
「直接问谢文生那边怎么走呢,」陆衍说。
「说不知道,」豆包说,「这是真话,核查怎么走谢文生没有告诉你。」
「想从我这里知道的,一句都不给,」陆衍说,「会不会发火。」
「发火也没用,」豆包说,「他比你更清楚发火意味着什么。」
江振信准时到的,比陆衍早两分钟。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着,五十岁上下,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西装有点旧,但笔挺,端着一杯美式,看向门口的目光沉稳,没有陆衍想象中的那种紧绷。

「陆先生,」他说,「坐。」
他在对面坐下,什么都没有点,「江先生想谈什么。」
「三年前那件事,」江振信说,「你查过。」
「了解过一些,」陆衍说。
「了解到的,」江振信说,「是我是复核人,机构解散,没有追责到我。」
「大致,」陆衍说。
「但原因,」江振信说,「你不知道。」
他端起咖啡杯,没有立刻喝,「因为我是那次评审里最早发现数据有问题的人,在结论报出去之前,向机构内部提交了异议报告。报告被压下去了,结论依然出了,机构依然解散了。异议报告完整地存在监管方档案里。」
他没有说话。
「在那个位置上,」江振信说,「只能做到这么多。」
「这次你在承达做顾问,」陆衍说,「了解那五份文件的情况吗。」
他的表情停了一下,「你说的是元数据时序异常那五份。」

「你知道,」陆衍说。
「知道,」江振信说,停了一下,「不是我动的。那五份文件的修改手法,和三年前那批数据一模一样。」
「谁动的,」陆衍说。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他说,「但压下我三年前异议报告的人,现在还在承达项目背后。这件事比你现在调查的范围要大。」
他把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按住桌面,「来找我就是为了提醒我。」
「算是,」江振信说,「也来看看,你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可以走多远。」
「意思是走远了对我不利,」陆衍说。
他没有否认,「意思是你发给谢文生的那份报告,会走到哪个层面处理,不完全由谢文生决定。」
窗外是承达工厂区边缘的街道,一辆货车慢慢开过去,停在路边。
「谢谢你来,」陆衍说,「听到了。」
站起来,「半小时说好了,时间到了。」
出了咖啡馆,他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豆包,」他输入,「异议报告,能查到吗。」
「监管档案是公开的,但要知道编号,」豆包说,「申请调阅三年前那次评审的异议记录,理论上可以做到。」
「'上面还有人',」他说,「你怎么判断。」
「没有任何具体信息,」豆包说,「可能是真的在警告你,也可能是干扰,测试你会不会收手。」
「表情不像在撒谎,」陆衍说。
「表情不是证据,」豆包说。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沿着街道往回走。
「谢文生那边不能停,」他说,「不管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核查程序一旦启动,」豆包说,「也不是你能停的了的。」
「继续吧,」他说,「等结果。」
走到街角,手机震了一下,是豆包发来的一条:
「刚收到谢文生系统通知更新——核查组带队人员已变更,新带队姓赵,在监管系统里没有任何历史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