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通知
五月十七日，周一，早上九点出头，方宇明手机上出现了一条通知。
台积电的合作门户推送：「您的项目 LHFIRE-1 当前状态：最终封装，预计出货日期：2021年6月25日–7月3日。」
他截图发到 B207 的工作群：「台积电通知，芯片预计六月二十五到七月三号出货，大家准备好。」
群里很快出现了几条回复。贺志明：「好。」颜天磊：「收到，杜工那边板子已经可以接芯片了。」孟思远什么都没说，但过了几分钟发来一张截图，是他更新后的 bringup checklist，前两层被标成了绿色，「第三层起，等芯片。」
沈默在当天下午来了 B207。
这是他第一次来。他戴着棒球帽，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整个房间——几张桌子，几台电脑，两块绿色的 PCB 板子放在一个防静电垫上，一台示波器，几叠文件，以及贺志明的那本一直翻开着的手账。
「你就是沈默，」许静远说。
「嗯，」沈默说，「久仰。」
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来，看了看那两块 PCB，「这是验证板？」
「对，」颜天磊说，「空板调通了，等芯片焊上去。」
沈默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等着方宇明过来。
方宇明来了之后，沈默和他坐在 B207 靠窗的那边谈了一会儿。
沈默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一块砺火一号的芯片，稳定跑起来之后，能抗多少路推理任务？」
方宇明说：「取决于模型大小和 KV-cache 的配置。按照我们现在的设计，如果目标模型的 KV-cache 大小在 512MB 以内，一块砺火一号可以同时维护四到六路长上下文的推理请求，减少主机内存搬运的延迟——延迟改善预计在 30% 到 50%，取决于请求序列的长度。」
「四到六路，」沈默重复了一下，「我现在张江的集群跑的是十六路并发，需要几块？」
「三到四块，」方宇明说，「加上 PCIe 接口，可以并联。」
「功耗呢？」
「一块功耗大约 1.8W，」方宇明说，「对比原来的做法，总功耗应该是降低的，因为减少了主机端频繁的内存带宽消耗。」
沈默把这些数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然后说，「你觉得，芯片回来之后，bringup 顺利的话，什么时候可以进张江的集群？」
方宇明想了一下，「如果七月初芯片回来，bringup 顺利的话两到三个月，」他说，「九月、十月之间有可能。」
「九月，」沈默说，「我记下来了。」
陆衍一直站在 B207 里听完了这段对话。
他注意到沈默和方宇明问的事情完全不在同一个维度。沈默问的是「能抗多少路」「需要几块」「功耗多少」「什么时候进集群」——每一个问题都落在部署和运营上，落在那个芯片在他的集群里工作的那一刻；方宇明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措辞里始终有一个隐含的前提：「如果 bringup 顺利」——对他来说，「bringup 顺利」本身，是他现在最大的问题。
两个人谈的是同一块芯片，但各自在心里的那个芯片，不在同一个时间点上。
沈默走了之后，颜天磊在方宇明旁边说，「他问那些问题的时候，感觉芯片好像已经跑起来了。」
方宇明笑了一下，「对他来说，」他说，「跑起来是默认前提，他在想的是之后。」
「你在想的是，」颜天磊说，「能不能跑起来。」
「对，」方宇明说，「两件事的顺序没有办法换。」
陆衍后来把这个观察发给了豆包：「沈默和方宇明今天谈砺火一号，我发现他们各自心里的那个芯片不在同一个时间点上。沈默的芯片在九月，方宇明的芯片在七月。」
豆包：「这是工程师和用户之间的经典视角差异。工程师必须先解决「能不能」，用户已经在规划「如何用」——这两个问题顺序不能换，但同时存在是正常的。沈默提前规划，是因为他需要为集群采购和部署做准备；方宇明还在工程阶段，对他来说所有的规划都是有条件的。」
陆衍：「条件是 bringup。」
豆包：「是的。六月底到七月初，砺火一号出货，那时候两个人的时间线会合到同一个时间点。」
陆衍：「如果一切顺利。」
豆包：「如果一切顺利。这句话现在大家都说。」
那天晚上，B207 的灯一直开着。
许静远在整理最终的 bringup 测试脚本，把孟思远的 checklist 里每一条测试场景对应的 OpenOCD 和 Python 命令整理成可以直接运行的脚本文件；杜磊在检查焊接工具，确认 BGA 返修台的温度曲线设置正确；颜天磊在更新芯片手册，把试生产版本的一些接口细节补全。
「六月底，」贺志明在快离开的时候说，「不管怎样，它会来。」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