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附件D
第二天早上，陆衍给方敬远发了一条消息：「附件D请补发。」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
回复来得晚，将近三个小时后才到。
回复内容是：「附件D是供应链顾问接触名单，部分信息涉及商业保密，我需要先确认是否可以对外提供。」
「我需要这份名单，」陆衍回，「作为独立评审团队，如果评审过程中存在任何可能影响独立性的外部接触，我需要提前知道。这是我们的进场前提。」
屏幕停了一会儿，豆包发来：「他在犹豫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他说。
「有两种可能，」豆包说，「一，附件D里有人是他介绍进项目的，他现在想看你怎么处理；二，附件D里有一个他认为你不需要知道的人，但他又没有理由不给。第二种对你更有利，第一种要小心。」
四十分钟后，新附件到了。
七页，每页是一个条目：姓名、机构、与承达的关系、接触时间段。
共二十一个人，都以顾问名义出现。
他从第一条开始往下看。前六条，都是材料认证类的行业专家，和承达有持续合作记录，接触的是供应链合规层面的文件。
第七条，他停了一下。
「豆包，」他输入，「你看第七条。」
「看到了，」豆包说，「江振信。」
名字他不认识。
「调查，」他说。
「江振信，」豆包说，「三年前那次解散后，以独立工程顾问身份出现。行业内资历不浅，主要在重型装备认证领域做专项审核。他和张启国是同一个机构出来的，2019年之后分开行动。有一条细节：三年前那轮评审，最后一版标准对照表，复核人签的就是他。」
「和张启国什么关系，」他说。
「公开信息显示，」豆包说，「同一机构，相差四年，张启国是前辈。离开后他们没有出现在同一项目里，但有几次出席同一个行业研讨会的记录。」
「现在，」他说，「江振信在承达的供应链里。」
「担任顾问，」豆包说，「接触文件的时间段是2020年下半年到现在，正好覆盖承达这轮新评审的准备期。」
他把附件D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在第七条旁边停了一下。
二十一个人里，江振信是唯一一个从那次崩盘机构出来的人。
如果说张启国的去向是"不明"，江振信的去向就是"在这里"。
他给方敬远回了一条：「附件D第七条，江振信，与上一轮评审方存在机构关联，目前担任供应链顾问，请说明其接触范围是否涉及本轮评审基础资料。」
方敬远这次回复更快：「江振信接触的是材料认证类资料，和本轮技术评审标准核验属于不同链条。」
「两个链条有交叉点吗，」陆衍发过去。
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去问一下，」方敬远说。
豆包在这时间里做了另一件事。
「交叉点，」豆包说，「通常在数据汇总层面。材料认证的数据报告，和技术评审的标准对照，如果使用同一套基础参数文件，那么影响标准对照的，就也影响材料认证。」
「这条路，」陆衍说，「江振信如果知道这个项目要核查标准版本问题，他会怎么做。」
「意图我不知道，」豆包说，「但如果他想影响评审结论，最干净的方式是在进场之前用对版本的参数文件覆盖掉旧的，让你进去什么都发现不了，而不是在你发现之后再来阻止。」
「意思是，」他说，「如果承达这次的问题是系统性的，有人知道，他可以在进场前提前修掉。」
「是，」豆包说，「这叫提前消题，比阻止评审发现问题容易多了。」
他理解了这个逻辑：江振信不是要阻止陆衍查，而是要赶在陆衍进场之前，把所有问题洗成没发生过。
手机放到桌上，他想了一会儿。
「那我们进场，」他说，「能发现什么？」
「得看他知不知道你要来，」豆包说，「知道了，有没有先动手。」
窗外的光已经是下午了。方敬远那边还没有新消息。
陆衍打开一份空白文档，在顶部写了四个字：进场清单。
第一条，他写的不是问题，是要求：
「所有历史版本文件，进场当日封存，禁止覆盖或删除。含标准对照表、参数基础文件、各版次修改记录。」
写完，他打开给方敬远的对话框，把这条要求直接粘贴进去，加了一句：「明早进场前请书面确认。」
发出去。
几秒后，豆包发来：「如果他现在就把旧版本删了，我们进场看到的就是干净的现场。」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发，让方敬远有责任拦住他。」
「如果方敬远拦不住，」豆包说，「或者不想拦。」
他没有回答这个。
窗外的光收了，天色开始暗下来。他在等方敬远的回复，同时继续往进场清单下面写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