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调板
四月下旬，杜磊带来了两块板子。
他把它们从防静电袋里取出来放在桌上，绿色的 PCB，密密麻麻的走线在阳光下有一点反光。芯片位置是空的——一个焊盘区域，四周是排列整齐的焊球点阵，等待着砺火一号落座。
「两块，」他说，「一块调试用，一块备用——bringup 阶段板子可能会出问题，有一块备用是常规操作。」
颜天磊走过来看，「这就是我们描述的那些接口，」他说，「现在都变成了实物。」
「对，」杜磊说，「这里是 LPDDR4 的差分走线组，这里是 I²C 的信号线，这里是 JTAG 的连接器——J1。」他用笔尖在板子上的各个区域点了点。
「什么时候可以装芯片？」
「等芯片，」杜磊说，「芯片没来之前，先把空板调通——确认电源、时钟、FPGA 全部正常，才是正确的顺序。」
那天下午，杜磊把示波器、万用表和直流电源搬到桌上，开始空板调试。
第一步是电源上电序列。他按照砺火一号的电源域规格，分三步上电：先给 IO 电压域上 1.8V，再给 LPDDR4 供电组上 1.1V，最后给内核电压域上 1.0V，每步之间有几十毫秒的延迟。
「为什么要按顺序，」孟思远在旁边问，「直接全部一起上不行吗？」
「芯片有规定的上电顺序，」杜磊头也没抬，「如果顺序错了，某些内部电路可能在电压不稳定的状态下工作，会损坏。」
三步上电完成之后，杜磊拿出万用表，逐一测量每个测试点的电压：内核电压 1.003V，偏差 0.3%；IO 电压 1.797V，偏差 0.17%；LPDDR4 供电 1.099V，偏差 0.09%。
「全部在允许范围内，」杜磊说，「±3% 以内都可以接受，现在都低于 0.5%。」
「这意味着，」颜天磊说，「LDO 的设计是对的？」
「电源这块是对的，」杜磊说，「LDO 选型和布局都没有问题。」
第二步是 FPGA 上电和固件加载。
杜磊把 USB 线连到板子上的 FPGA 下载接口，打开 Vivado，把事先准备好的 FPGA 比特流下载进去。Vivado 的进度条走了几秒，输出了「Program, Verify, Start」。
「现在，」杜磊说，「看看 PC 能不能识别 JTAG 链路。」
他打开 OpenOCD，输入了一条配置命令，按下回车。
控制台输出了几行初始化信息，然后是一行：「Info : Found 1 JTAG tap.」
杜磊把鼠标放下，「通了，」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通了，」颜天磊重复了一遍，「FPGA 可以看到 JTAG？」
「可以，」杜磊说，「JTAG 链路是通的，这意味着当砺火一号装上来之后，PC 端的调试工具可以通过 FPGA 和 JTAG 访问芯片的内部寄存器。这是 bringup 的基础。」
「基础，」孟思远说，「所以现在是基础通了。」
「只是基础，」杜磊说，「芯片没来，还不算 bringup 开始。」
方宇明那天晚上来 B207 看了板子，把两块 PCB 分别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放下，「杜工，」他说，「做得很干净。」
「谢谢，」杜磊说，「这是我做过走线密度最高的 bringup 板之一——LPDDR4 的差分对等长约束让那边的区域很紧，绕了很多次才通过 DRC。」
方宇明点头，「台积电那边，」他说，「上周他们的系统里砺火一号的状态更新了，从流片中变成了封装中，」他停了一下，「大概六月底七月初出货。」
「那刚好，」杜磊说，「板子调通了，芯片来了就可以直接焊上去。」
陆衍那天在 B207 里旁观了整个调板过程，从下午两点到晚上七点多。
他没有参与任何操作，只是站在旁边看：杜磊用万用表在那些小得几乎看不清楚的测试点上逐一测量，记下每一个数字；示波器上的波形一条一条出现，每一条都代表某一个信号在时域上的真实行为。
后来他发消息给豆包：「今天板子上电了，电源测量全部在范围内，JTAG 链路通了，杜磊说「通了」，然后继续做下一步检查，完全没有停下来。」
豆包：「对他来说，「通了」只是进入了下一个状态——不是终点，是起点。bringup 是一个系统性地缩小未知范围的过程，每通一步，你确认了一层，然后继续往下走，直到所有层都通了。」
陆衍：「有多少层？」
豆包：「孟思远的 checklist 有七层。板子这边已经过了前两层：电源上电序列，JTAG 连通性。」
陆衍：「还有五层。」
豆包：「等芯片来，五层在现实里。」
陆衍把手机放下，B207 外面的夜已经很深了，但杜磊在把示波器的波形截图一张一张存进文件夹，标注着今天的日期和测试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