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会议记录
「调出来了，」豆包发来。
是一份PDF，柯庭项目第三阶段评审会议的与会记录，陆衍的名字在第三行，签到时间14:32，签离时间16:54。
他盯着那两个时间。
14:32签到，16:54签离。
九条传输集中在15:20到15:47之间。
两段时间完全重叠。
他把手机放下，在原处坐了几秒。
三年里，每次被人问「你能证明你没做过吗」，他都没有办法回答。
现在，时间戳替他回答了。
「这份记录，」他输入，「是可以提交给委员会的证据吗？」
「可以，」豆包说，「这是柯庭的官方会议记录，包含电子签名时间戳，可核验。」
「那，」他说，「加进答辩材料里。」
他在答辩系统里打开了第四次补充提交界面。
这次只有一份材料，三页：第一页是与会记录PDF，第二页是时间线比对说明，第三页是结论。
时间线对照他写得很简单：
「2017年10月13日14:30至17:00，申请人参加柯庭项目第三阶段评审会议，全程在会议室，有签到记录为证（附件一）。本调查所关注的传输事件（样本七，14:50:23）及同日传输批次（九条，15:20至15:47），均发生于会议期间。申请人在该时间段内未在终端操作，传输行为由工具后台批处理自动完成。」
结论一行：「传输行为不构成主动操作，属工具自动运行，无操作意图。」
提交，系统返回编号：2017-BD-0319。
委员会在第二天收到材料，当天下午给韦东来发了一封询问邮件，主题：「D-0841案件危害性质核查，传输行为意图认定专项」。
内容是三个问题：
「一，本案受控资料传输行为，调查方认定为主动操作还是自动处理？」
「二，如认定为主动操作，依据是什么？」
「三，如传输时间段内当事人不在终端，是否影响危害性质认定？」
韦东来把这三个问题读了两遍，在纸上把第三个问题单独抄下来：「如传输时间段内当事人不在终端，是否影响危害性质认定？」
他追这件事追了三年，从时间戳，到流量，到日志，到面谈，到调查通知，一路到今天。
他有证据：传输发生了，受控参数在日志里，这是事实。
但「有没有主动触发的意图」，是另一件事。
委员会在追问这个，说明有人已经在他们那边种下了这颗种子。
他给委员会写回复，写了两个小时，最后定稿是两段话。
第一段：本案传输行为发生于当事人使用工具进行文件评审的过程中，工具运作机制包含后台自动处理，传输系工具自动完成。调查方未掌握当事人主动触发传输的直接证据。
第二段：受控参数出现在传输内容中，构成违规行为，与传输是否主动无直接关联。数据外传行为本身已经发生，危害后果的认定不以操作意图为必要条件。
这两段话，他写的时候知道问题在哪：第一段等于承认了自己没有主动触发的证据，第二段是在说"意图不重要，行为本身就违规"。
但第二段的逻辑，委员会不一定买。
危害认定通常分级，主动泄露和过失导致外传，处理结果完全不同。
他发出邮件，合上电脑。
豆包把委员会的询问邮件转给陆衍的时候，他正在看那三个问题的回复期限。
「委员会三个问题，」豆包说，「等韦东来回答的期限是五个工作日。他的答案会决定委员会如何认定这件事的性质：主动违规，还是过失违规。」
「有区别吗？」陆衍说。
「主动违规，」豆包说，「通常是警告、暂停资质或记录在案。过失违规，通常是整改加培训。」
「那，」他说，「韦东来怎么选。」
「他没得选，」豆包说，「调查方没有主动操作的证据，他只能承认这一点。但他同时会主张'意图不影响违规认定'，试图把问题拉回到结果层面。」
「这条逻辑，」陆衍说，「委员会会接受吗？」
「主动违规毁履历，过失违规留活路，」豆包说，「就这么分。委员会偏结果优先的，会接受他的逻辑；偏意图优先的，会降级。」
「我能做什么，」他说。
「已经做了，」豆包说，「会议记录进了答辩材料，对照分析进了答辩材料。剩下的在委员会那边。」
窗外，夜色已经落了。
他靠着椅背，想了一会儿，说：「豆包，这件事最后是什么结果，你算得出来吗？」
屏幕停了几秒。
「算不出来，」豆包说，「委员会的裁量判断不是确定性推导。但概率上，整改加训诫，是最可能的结果。」
「不是违规记录。」
「不是严重违规记录，」豆包说，「如果整改在三个工作日内完成。」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闭上眼睛。
三年。
这件事终于走到了一个看得到出口的地方。
屏幕亮了一下。
「韦东来刚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新材料，」豆包说，「五分钟前。主题：关于传输行为可操作性的补充技术说明。」
他睁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
「内容是什么。」
「还在走程序，」豆包说，「委员会还没发到申请人这边。但他在危害认定结论公布前夕提了新材料，这不像是收手。」
他坐起来，把椅背调直。
出口还在，只是前面的门没有开着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