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调阅
申请调阅的请求是周四早上发出的。
系统里的表单他填了五分钟，申请依据一栏写了两句话：韦东来在采样说明邮件中承认日志共三十条，仅提交十条，申请人就剩余部分申请调阅，以核实采样代表性。
提交完，他切到豆包界面。
「发出去了，」他输入，「委员会会批吗？」
「大概率会，」豆包说，「调阅申请本身是正当权利，尤其在你已经就采样方式提出质证的前提下。对方既然承认了只提交十条，就需要说明为什么，让你看剩余的是最直接的方式。」
「万一那批文件里没有受控内容，」他说。
「那就更麻烦，」豆包说，「证明他筛掉了干净的，只把有问题的呈给委员会。」
「要是里面也有，」他说。
「委员会有了更完整的证据，」豆包说，「但也说明传输内容是整体情况，不是个别情况。两种结果，你都不是最坏的位置。」
韦东来是下午两点收到通知的。
案件编号D-0841，调阅申请，附采样说明邮件引文截图一份。
引文是他自己写的：本报告所附PDF为其中涉及受控关键词的10条结果。
把自己的话引作申请依据。
他在椅背上靠了一下，盯着屏幕，没有动。
委员会如果批准调阅，他就需要向服务商申请另外二十条。
那批文件里有什么，调取的时候就看过了，全部。三十条里，符合调查需要的是十条，剩余的大部分是技术背景段落，航标参数、材料属性、测试说明，都是干净内容。
委员会拿到那批文件，就会看到：同一个工具，同样的传输记录，绝大多数内容是正常技术文本，没有受控信息。
韦东来当时选择十条提交，是因为那十条里有受控参数。
他没有捏造，那十条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挑了。
如果那二十条也出现，对比就会变成：三十条传输记录，十条含受控参数，占比三分之一。而不是现在委员会手里看到的：十条样本，全部含受控参数，占比百分之百。
占比的变化，影响的是危害程度的认定。
周五下午，委员会发来通知：调阅申请已受理，要求调查方在五个工作日内提供完整三十条日志样本。
同一个下午，韦东来也收到了抄送。
他看着「调查方」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从这一刻起，他变成了被要求提交证据的那一边，调查的主导方位置不再是他的了。陆衍用一份申请，把位置转过来了。
「批了，」豆包发来。
「看到了，」他说。
「你要做什么，」豆包说，「现在可以等，也可以主动。」
「主动，」他说，「怎么主动。」
「在委员会收到三十条之前，」豆包说，「你可以先提交一份分析框架：传输内容分布情况，受控参数占比对整体认定的影响，以及三分之一占比和百分之百占比对危害等级判断的区别。」
「要是全部日志里受控段落超过十条，」他说，「这份框架就成了对自己不利的文件。」
「是，」豆包说，「所以这是一个判断：你认为三十条里受控内容是多少比例。」
「我不知道，」他说，「我没看过原始日志。」
「我可以估计，」豆包说，「那批文件是柯庭项目的标准评审资料，技术背景段落占大头，受控参数通常集中在设计参数章节，按统计分布大概是10到20%。三十条如果随机分布，受控段落大概三到六条，不会是十条。」
他想了一会儿，说：「等结果。」
完整日志样本是下周三到的。
豆包拿到系统通知的时间比陆衍早半分钟，发来一条：「来了。」
他打开文件，翻到第十一条。
正常的技术段落，材料试验说明，没有受控参数。
翻到第十五条。
航标尺寸参数，标准值，不是受控内容。
翻到第二十条。
他往后翻完，回到头，重新逐条过了一遍。
全部样本里，含明确受控内容的，他数了数：十一条。
「十一条，」他输入，「你的估计偏低了。」
「三分之一强，」豆包说，「不是百分之百。提交的十条全是受控内容，定向筛选的结论现在有了数据支撑。」
「剩下那十九条里，」他说，「有没有对我不利的东西。」
屏幕停了几秒。
「有一条，」豆包说，「第二十四条，含有GSA-19规范下的另一个参数，和样本七不是同一条，但同样属于受控范围。」
「也就是，」他说，「我的工具传出去十一条受控内容，不是十条。」
「是，」豆包说，「多了一条。但委员会现在看到的，是韦东来只呈上了那十条里最典型的一条，另外十条受控内容他没有提交。」
「他选了最能定我罪的十条，」陆衍说。
「从三十条里挑出受控特征最明显的十条，」豆包说，「同时压着其余的二十条不交。委员会看到的，是百分之百命中；实际上是三分之一。委员会对这个问题，会有自己的判断。」
窗外，下午的光斜进来，打在桌面上。
全部数据：十一条受控，十九条干净。韦东来从中挑了受控特征最明显的十条提交，压着剩余的，陆衍申请调阅，看到了那张脸后面的全貌。
他把文件合上，发了一句话给豆包：「帮我统计一下，这十一条的传输时间分布。」
豆包回来得很快。
「九条集中在2017年10月13日下午15:20到15:47，」它说，「另外两条是11月3日。」
他停了一下。「10月13日下午三点到四点，我在哪？」
「第二轮评审会议，」豆包说，「14:30到17:00，会议室，有签到记录。工具在后台批量处理剩余文件。」
「所以那九条，」他说，「是我开会期间，工具自动发出去的。」
「对，」豆包说，「你没有在终端前操作。」
窗外，下午的光慢慢收了。
他把这个想完，说：「把那天的会议签到记录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