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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卷 · 造芯 · 第 112 章 · 58 段 · 2403 字

二月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二月

第七卷·算力之墙


二月初,陆衍看到了那个数字的时候,在家里已经困了三周。

不是真的困,是没有办法去公司,只能在家工作。外面的事情发展得很快,快得他有些时候想用豆包问一下细节,又克制住了——有一些他知道的,不应该在这时候显现出来。

他打开青舟的运维仪表盘,把本周的 API 调用量跟三周前对比了一下。

三周前,日均 API 调用量是十一万次左右。

今天,日均 API 调用量是二十四万六千次,昨天是二十二万,前天是二十万出头。

曲线是直接往上翘起来的那种,不是缓慢爬坡,是折线,三周前还是平缓的,之后就陡了。

企业客户没有增加多少,但每家客户的调用密度翻了——大家都在家,跑更多的文档分析,发更多的企业内部问答请求,用更多的智能调度推演。

算力需求暴涨,公有云账单随之往上走。

程一帆已经在凌晨给他发了一条消息:「陆哥,账单快到预警线了,这周如果不处理,下周会超出阈值。」


他给程一帆打电话,那边接得很快,不像是刚睡醒,更像是根本没睡。

「现在的情况,」程一帆说,「公有云那边我已经把弹性扩容拉到最大了,但这是治标。如果需求继续增长,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公有云的峰值排队问题——不是我们不愿意花钱,是流量太大了,有些区域实例不够用,会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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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队的情况有多严重?」

「昨天傍晚高峰的时候,有两个推理请求等了超过八秒才被调度到,」程一帆说,「如果客户那边发现了,投诉已经在路上了。」

陆衍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下。

八秒等待,在工业控制软件的场景里不是不能接受,但在知识管理和文档分析场景里,用户会直接刷新重试,然后打电话来问是不是系统挂了。

「你手上现在有没有能做基础架构的人,」他问,「不是调参,是能从零搭一套自建推理集群的人。」

程一帆沉默了几秒,「我认识一个,」他说,「不确定他现在什么状态,但他之前在某数据中心做过基础架构,出来有一段时间了,我去问一下。」

「今天问,」陆衍说,「越快越好。」


程一帆下午两点多发来消息:「他愿意聊,他叫沈默,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视频一下。」

「有空,」陆衍回,「三点?」

「好,我拉你们进群。」


三点的视频会议,沈默一个人出现,背景是一个书房,书架上放了几本英文原版书,看起来是计算机系统相关的,他的脸很平,看起来三十出头,说话不快,没有废话。

「程一帆跟我说了情况,」沈默开口,「推理服务的调用量暴涨,公有云撑不住了,想自建集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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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陆衍说,「你做过吗?」

「做过,」沈默说,「但不是推理集群,是分布式存储和训练集群,在一家数据中心。推理这块我了解架构,但实际部署经验不多。」

「了解到什么程度?」

沈默想了一下,「大概知道坑在哪里,」他说,「推理和训练不一样,训练你可以容忍长时延,反正跑完就行;推理对延迟很敏感,网络拓扑和调度策略会直接影响用户体验。这方面我看过一些资料,也在前公司的一个小型推理 POC 里帮过忙,但那个项目后来停了。」

「停的原因是什么?」

「公司觉得公有云够用,不值得自建,」沈默说,「我觉得这个判断是短视的,但我说不动他们。」

陆衍在视频里看着他,把这句话听完,「你现在是什么状态?」

「在看机会,」沈默说,「前公司去年底没了,我一直在想找什么方向,还没想好。」

「推理集群这件事,」陆衍说,「如果你来做,第一步你会从哪里开始?」

沈默没有立刻回答,想了几秒,「我会先把你们现在的负载特征梳理一遍,」他说,「搞清楚峰谷分布、延迟要求、内存使用模式,然后再选硬件配置,最后是调度层的设计。如果跳过前两步直接买机器,大概率买错。」

「你现在能来上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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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行,」沈默说,「出行受限,大概要等两个星期。」

「好,」陆衍说,「这两个星期,你帮我们远程看一下当前的负载数据,程一帆发给你,你给我一个初步判断,说明我们应该先搭什么规模的集群,用什么硬件,大概多少钱。」

沈默点了点头,「可以,」他说,「程一帆发给我,我这周给你回。」

「还有一件事,」陆衍说,「你说你觉得那家公司的判断是短视的,我想知道你的判断,不是基于他们那个项目,是基于你自己的理解:你觉得现在做 AI 推理的自建集群,时机对吗?」

沈默停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的一下,「对,」他说,「但不是因为公有云不好,是因为公有云的价格体系对高频推理请求是不公平的,计费方式不适合这种负载。自建的核心价值不是便宜,是可预期。」

「可预期,」陆衍重复了一下,「这个词选得好。」


视频结束之后,陆衍给豆包发了一条:「有个候选人,叫沈默,前数据中心的基础架构工程师,正在考虑他。」

豆包说:「这类人不多,能做真实架构的人比能讲架构的人少很多,你怎么判断他是哪种?」

「他说「大概知道坑在哪里」,不说「我完全懂这件事」,」陆衍说,「后者说这话的人我不信。」

豆包:「这个判断逻辑成立。」

陆衍又发了一条:「还有一件事,」他说,「他说推理集群的核心价值是「可预期」,不是「便宜」,这个框架和你之前给我说的方向是一样的。」

豆包:「说明他想清楚了这件事的本质,而不是在用技术话术把你绕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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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需要这样的人,」陆衍说,「不是将来,是现在。」


那天下午,程一帆把一份负载数据的整理发给了沈默,格式是他们内部用的监控日志,去掉了客户敏感信息,保留了调用频率、响应时延、内存占用、GPU 利用率几个关键维度。

晚上八点半,沈默发来了一条回复:「我看了一遍,你们的内存占用模式很典型,如果这是我的系统,我会从这几个地方开始想……」

后面跟了七点,每点是一个工程判断,有两点涉及调度算法,有三点涉及硬件选型的约束条件,有两点是关于集群拓扑的。

程一帆把这条消息转发给陆衍,附了一行字:「这个人是认真的。」

陆衍把七点看了一遍,然后回程一帆:「让他来。」

「出行限制,」程一帆说,「再等两周。」

「两周,」陆衍说,「好。」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眼窗外。

深夜的上海,从他家窗户能看到几栋楼的剪影,楼里大部分灯都灭了,只剩几处黄色的光点,像是有人也没睡,在想另外一些事情。

2020 年的第七卷,大约就从这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