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可行性
方晓晨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陆衍让前台先带到会议室，自己走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在看墙上那块写满云帆项目进度的白板。眼神停在上面，一行行往下读。
「陆总，陆衍。」
他转过来，握手，年纪大概四十出头，戴眼镜，眼神直接。「看到星汇云的案例，几个细节有点意思，过来聊聊。」
「好。先让我了解一下泉华的情况。」
泉华科技的代码库横跨三代。
他说得很简练：第一代是九十年代写的工控模块，C 语言，注释是零；第二代是 2003 年前后，Java，有注释但是英文，写的工程师大部分已经离职了；第三代是最近五年，Python，规范化程度好很多，但和前两代几乎没有互通文档。
总共 40 个模块，横跨三种语言和三套逻辑体系，还要交叉标注。同一个工业流程在每一代代码里的实现方式都不同，注释如果不打通这层，就是废的。用他的话说，三十年的遗留代码，相当于一座没人画过图的旧工厂，要从头铺线路。
「合规要求是什么时间节点？」陆衍问。
「今年十一月。行业协会新的软件文档标准正式执行，双语注释是其中一条。三个月，九月底要交初版，十一月前完成复核。」
「这个节点是硬的？」
「硬的。」
方晓晨靠到椅背上，看着陆衍。
「我和两家做过调研。一家说能做，报了个价，但他们拿出来的样例我看了，有一半注释是机器生成直接贴上去的，没有人工核对。另一家拒了，说跨三代结构太复杂，不接。」停了一下，「所以我来找你们，想听你们的判断。」
陆衍没有立即答复。
把方晓晨说的几个细节过了一遍：旧系统的三套编程语言、注释交叉标注、十一月硬节点。这个项目的复杂度，比星汇云二期高得多。规模是两倍，难度可能是四倍。
他把笔放到桌上。「我想先说一件事。我们没有接过 40 个模块、三个月窗口的项目。星汇云二期是 23 个模块六个月的合同，代码库是单一技术栈。你们这个不一样。」
对方没有说话。
「我可以给你一个可行性方案，但我不打算在今天报完整合同价格。」
「可行性方案是什么结构？」
「先选五个模块，覆盖三代各一个样本，再加两个交叉依赖复杂的。周期六周，费用单独算。结束之后你拿到两样东西：一份可行性报告，说明这 40 个模块能不能在三个月内完成；还有这五个模块的实际注释样例，你们技术团队可以拿去验收。」
「然后呢？」
「你们决定要不要签后续合同。」
对方沉默了大概五秒。
「如果可行性评估完，你们说做不了，报告怎么写？」
这个问题没有预期到。
「写做不到的原因，具体到哪些模块、哪些技术障碍、现有方案在哪个节点失效。你可以拿去找别的团队接着做，或者拿去跟协会申请延期，理由是有的。」
「你是说有可能真的做不了？」
「有这个可能。旧系统三代代码的交叉标注，我们没有验证过能不能准确处理。在验证之前告诉你能做，对你没有意义。」
方晓晨把桌上的杯子转了一下，没有喝。「你为什么不直接报一个价，做不好退款？」
「到时候退款也没有意义，你的合规节点已经过了。这八万买的是六周内知道风险在哪，不是等六个月之后出问题再谈赔偿。」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他重新看向陆衍。「费用呢？」
「可行性阶段，六周，五个模块，八万。」
「后续合同如果签，这八万能抵进去吗？」
「可以，全额抵。」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我去跟技术团队确认模块选取的逻辑，以及这个节奏他们能不能配合。下周给你答复。」
陆衍送方晓晨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乔木刚从隔壁会议室出来。
「谈得怎么样？」
「他要回去确认。」
「会接吗？」
想了一下。「看他问合同结构那一轮。如果他不打算接，会直接说价格高，或者说结构太复杂。他没有这么说，他问的是'做不了怎么写报告'。」
乔木听了一秒。「意思是他在认真考虑签字之后会怎样，而不是在找理由拒绝。」
「对。」
当天下午两点多，项磊发来一条消息。
「陆总，方总问，可行性合同的标准范本能不能提前发他，说想让他们法务先看结构。」
陆衍看了一眼，把手机翻到正面。
云帆没有标准范本。这种合同结构之前没有用过。
给乔木发了一条：「下周面谈之前，我们需要出一份可行性评估合同模板，找法务确认，再发给对方。」
「你们有法务吗？」乔木发过来。
「找认识的人问一下。」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想到麦景行今天发来的主模块估算还没看。打开文件，第一行是增长斜率数据，第二行是向量数据库产品列表，最后一行麦景行备注：「列了六个，标注了哪些支持增量更新。」
两件事压在同一个节点上，方向比上周清晰了一点。
但真正的难点还在后面：合同本身。这种结构，云帆从来没有用过，责任边界写错一句，八万拿不到，后面的百万项目也可能跟着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