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翻牌
下午两点五十分，陆衍和麦景行到了星汇云二楼会议室门口。
项磊在走廊里等着，看到他们走过来，走上前来点了个头，没有说话。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比平时亮，陆衍看了一眼：会议室里已经有两个人坐着，其中一个他认出来是上周和林博文一起来的法务顾问。
另一家还没到。
三点整，林博文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两个人，看年纪和项磊差不多，一个拎着包，另一个手里夹着文件夹。陆衍认识其中一个：宋振昌，之前在项磊的消息里见过这个名字，是另一家的项目主管。
他把包放下，坐到主位上，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两家各自展示一遍，顺序先云帆，再另一家。格式统一：成本拆解加一期验收数据。问题先记下来，展示完再问。」
两人在另一侧坐下，把文件摊开。
展示的节奏麦景行熟了，第一页成本拆解，方法成本和执行成本分开列。每一项数字下面有来源，每一行的口径和一期验收报告对应。林博文全程没有说话，翻着纸，偶尔在某行上用笔点了一下。
翻到最后一页。
「附录这页，我看到了。」林博文的声音平稳，没有起伏，「先把展示走完，附录最后说。」
「明白。」
轮到另一家，宋振昌站起来，把文件递过来。
格式规范，比云帆那份排版更整齐，成本拆解里每项数字后面都有行业参考来源标注。陆衍坐在对面，没有翻自己的那份，只看宋振昌逐页讲解。
讲到第七页，宋振昌翻过去，没有停顿，接着往下走。
他的手指落在第七页上，没有抬头。
「这页，再讲一下。」
停了一下，把页面翻回来。「这是参考基准那页，里面用了同类项目的历史测算数据作为注释质量的对比锚点。」
「第三行，88.4% ±0.3%，这个数字，是你们的测算结果？」
「对，是我们对同类代码注释项目的历史测算均值。」宋振昌的回答不慢，但陆衍注意到他抬头和林博文对视了一下，又移开了。
「测算用的是什么数据集？」
这次停顿了，大概有两秒。
「公开的行业参考样本，加上我们内部历史项目的积累。」
林博文没有再追问，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放下。然后从旁边拿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展开，推到桌面中间。陆衍认出了那张纸：他上周一发过去的内部初稿，文件头上有系统生成的时间戳。
「这是一份内部文件，生成时间是 2026 年 4 月 7 日下午三点二十七分。」他的声音很平静，「文件第六页，88.4% ±0.3% 这行数字，出现在一份内部测试报告初稿里，含小数点后两位，和你们报告第七页第三行完全一致。」
他顿了一下。「这份文件没有对外发布过。」
法务顾问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它推回桌面中间。
「你们的报告提交时间是？」法务顾问开口，声音很轻。
他转头看了旁边的同事，对方翻了一下文件夹，报出了一个日期：「四月十三号。」
「比这份内部文件，晚了六天。」
会议室里停了一段时间。
宋振昌开口：「这可能是巧合，同类项目跑出相同的误差区间，在统计上是有可能的。」
法务顾问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把文件推到一边，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林博文把面前的文件翻到正面，放平。
「好了。」他的声音没有升调，「今天的数字我们都看到了，两份材料都收一下。」停了一下，「我们内部再讨论，有结果我让项磊联系你们。」
宋振昌还想开口，旁边的同事轻轻拉了他一下，他把话咽回去了。
散会，两家各自从不同方向离开。
三个人跟着项磊走向电梯口，在走廊里没有说话。麦景行走在最后，陆衍听见他轻轻吐了一口气。
电梯下到一楼，项磊推开大门，在门口停下来，看了陆衍一眼。
「林总刚才在里面说了一句话。」他声音不大，「他说，二期的框架，谈下来了。」
陆衍没有说话，点了一下头。
「下周，他让我跟你约一个时间，把协议那边的事走一遍。」项磊说，「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你定，我这边配合。」
项磊笑了一下，推开玻璃门走出去了。
外面天还亮着。
麦景行站在陆衍旁边，把文件夹夹在手臂下，看了一眼周围，然后回头看陆衍，「那，赢了？」
「框架定了，协议还没签。」陆衍说。
「但基本上赢了。」麦景行低了一下头，把文件夹换了个位置，「我去停车场。」
他拐过转角，走了。
陆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今天的日期。Sprint 第二十一天。二十一天前，他们拿着那份 37.2% 的 gateway 覆盖率，和船坞说了半个晚上。
现在，协议下周签。
风从街口拐过来，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停车场走。手机里有一条刚进来的消息，账单通知，他没有急着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