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核实
下午一点五十分，他把那份内部初稿找出来。
文件是周一创建的，麦景行的版本，后缀带了一个时间戳格式的编号。他打开属性栏，创建时间 2026-04-07 15:27:34，修改时间 15:52:19，是他加完标注退回去的时候。文件系统自动记录的，没有经过任何手动处理。
这两个时间点，比对方报告的提交时间早了六天。
六天。那行数字，不可能是他们先算出来的。
他把文件名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下，然后坐下来等那个电话。
两点整，电话来了。
「陆衍。」林博文的声音，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你附的那页备注，我看完了。」
「嗯。」
「我想确认一件事。你说那个数字只出现在内部初稿里，那份文件有时间戳吗？是系统生成的，还是手动标的？」
「文件系统自动记录，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都在。」
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能把那份文件发给我吗？原始版本，不需要格式化，内部存档就可以。」
「可以。挂掉之后发。」
又是几秒沉默。
「成本拆解那边，周三的安排不变。」
「明白。」
电话到这里就结束了。从接起来到挂断，大概四分钟。
他坐在那里，把这四分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林博文问的第一件事是时间戳，意思很清楚：他在判断那份文件的可信度，要看这个数字是不是真的比对方报告早。第二件事是原始文件，意思也很清楚：他要自己去核，不全凭陆衍的说法。
这两个动作，说明林博文已经在查了。
但周三照旧，说明他暂时没有打算改变这次比较的格式，要等核实的结果出来再说。
他给麦景行发了一条：「把那份二期初稿的原始版本发我，不用改格式，直接把你本地的文件原件发过来。」
麦景行回得快：「好，两分钟。」
文件来了之后，他打开，确认时间戳和他刚才看到的一致，然后直接转发给林博文，附了一行字：「周一上午初稿，周三定稿修改后对外版本里已删除此数字。如需原始跑批日志可补发。」
发出去，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了一眼那个文件。
这份文件发出去之后，他手里就没有剩余的牌了。成本拆解是明牌，备注是暗牌，初稿时间戳是底牌，现在底牌也到了林博文手里。他不需要替林博文做判断，只需要把证据摆到所有人无法忽视的位置，逻辑自己会说话。
代价已经考虑过了。
他现在告诉林博文，能拿到什么是未知数。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周三比较会上对方那份报告会以一个"参考基准"的名义出现，那行数字会继续存在，而他知道那行数字的来源，知道这件事，却选择不说。
这种选择的代价，他不想承担。
傍晚，项磊发来一条：「周三的安排确认了，下午三点，林总那边和你们各发一份材料，他那边会有两个人一起看，有问题当场提问。」
「收到。」
「有什么需要提前说的吗？」
「没有。」
他没有把下午的电话告诉项磊。项磊这条消息，语气里没有任何不对劲，像是对周三安排的正常确认。
但有一个细节，他记了一下：林博文下午和他通话，傍晚才让项磊来通知流程细节。这个顺序，意味着林博文在联系他之前，没有先知会项磊。
晚上，他把周三要用的材料检查了一遍。
成本拆解已经发出去了，完整。备注已经发出去了，完整。初稿文件已经转发了，时间戳完整。他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
周三的比较会，是这个项目里最后一张牌的翻开时机。
手机上有一条麦景行的消息，是下午发来的，他刚才才看到：「哥，如果周三林总问到那个数字，我们要不要提前对一下口径？」
他想了一下，回了一条：「不用对，每个人说自己知道的事实就好。说你怎么生成的那个数字，什么时候生成的，够了。别猜，别补，别替任何人下结论。事实说清楚，口径自然就一致。」
麦景行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十一点，他收到会议系统的更新通知。周三下午三点，参会名单里新增了一行：法务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