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那行数字
麦景行发来的截图，是对方报告的第七页，一个验收数据对照表。
截图放大，找到那一行。
``` 参考基准（同类项目历史数据）：88.4% ±0.3% ```
88.4%。
这个数字他认识。88.4% 本身不稀奇，这是上周五章力当面追问质量分层之后，麦景行现场跑出来的加权均值。
稀奇的是后面那个 ±0.3%。这行置信区间是跑批时的附带输出，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对外版本里。那是指纹，不是数据。
验收报告里，gateway 那行写的是"注释覆盖率 6.9%，触发准确率 88.4%"，是公开的。但"±0.3%"这个误差标注，是麦景行跑批时的附带输出，从来没有出现在任何对外版本里。
他给麦景行发了一条：「那行数字，±0.3% 是哪里来的，你核一下。」
十分钟后，麦景行的第一条回复来了。
「哥，这事不对。」
第二条紧跟着：「那个置信区间是上周一做二期初稿时顺手跑出来的，定稿时拿掉了，但初稿文件在。那份初稿只有你和我看过。如果这行真出现在他们报告里，外人第一反应会怀疑我。」
他看了两遍，回了一条：「先查，不是要怀疑你。」
那边沉默了三分钟，然后：「好。查完给你。」
这两条消息放在那里，他把初稿文件的历史记录打开。记录很干净：周一下午创建，他看过，退回给麦景行，之后没有移动过，没有共享过。
能接触那份文件的，只有他和麦景行。
但那份报告里的这行数字，和初稿里完全一样，含小数点后两位。
他打开船坞。
「对方提交的报告里有 88.4% ±0.3%，这行数字和我们内部初稿完全一致，那个误差范围从来没有对外发出去过。初稿只有我和麦景行见过。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豆包：
> 有三种可能。第一，另一家自己跑出来的数字恰好一致。第二，初稿文件通过某个中间环节流出去了。第三，那行数字其实在某个地方出现过，你们没有意识到。先把这三种可能性都核一遍，不要直接去找人对峙。
Claude：
> 先做的事：让麦景行把那份报告里所有数值逐一比对你们的本地数据，找出有几行完全吻合、有几行相近但不完全一致。单行吻合可能是巧合，如果多行都对得上，性质就不同了。
Codex：
> 关于文件流转：你和麦景行之外，有没有其他人打开过那份初稿？比如邮件客户端的自动同步、云盘权限开放、或者麦景行在公司内部分享过？把可能的路径先列出来，再逐一排查。
船坞关掉，给麦景行发了一条：「把那份文件里所有数值型数据提出来，和我们内部数据逐行对，看有几行完全吻合，发我。」
回了一条：「现在就做，半小时以内。」
等的时候，他把乔木发给项磊的那封格式参考邮件打开，检查了一遍附件列表。邮件里只有一个空白模板，没有任何报告文件。路径排查到这里，走不下去了。
二十五分钟后，麦景行的报告来了：
「一共比对了 19 行数值型数据。14 行和我们的历史数据不一致，属于他们自己估算或行业参考。5 行完全对上了。其中 4 行是公开验收报告里的数字，对方可以通过项磊拿到。只有 1 行，也就是 88.4% ±0.3%，是内部跑批输出，没有公开过。」
5 行里 4 行都解释得通。
剩下 1 行解释不通。
手机放下，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这件事，有几种处理方式。第一种，直接找项磊，问他有没有把什么东西转出去过。第二种，不声张，把这个证据留着，在下周三的比较会上用。第三种，告诉林博文，让他自己去查。
每一种都有代价。
第一种，项磊如果真的传了什么，这个关系就破了，星汇云的内部人脉也跟着没了。第二种，等到比较会的时候，对方报告已经提交了，数字已经发生了影响，那时候说出来会被理解成临场反击而不是客观陈述。第三种，林博文会怎么看这件事很难说。
但有一件事，已经清楚了。
等是等不下去的。那行数字已经在外面了，时间越长，它在对方报告里积累的可信度越高。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
明天，他要想清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