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风格演化
周四早上七点半，秦朗发来注释版本。
格式干净，每条建议后面多了一行来源标注：「数据来源：YYYY年前历史提交。如团队风格已更新，此条建议可酌情忽略。」有问题的两条各自附了一段说明，写明是2019年之前的早期历史提交里出现频率较高的写法，当时团队还在用另一种代码规范框架。
那边也整理了一份训练时间段的记录，分时段的数据分布图，显示各时间段commit的数量和比例，2019年前的数据占比在17%左右。
两份材料扫了一遍，回了一条：「10点会议，秦朗主讲，麦景行技术兜底，我旁听。」
秦朗回了一条「好」。
「收到。」麦景行说。
会议前五分钟，陆衍给秦朗说了三句话：「第一，不防守；第二，所有结论带证据；第三，把问题从'模型有没有错'改成'历史风格可解释、可控制'。」
点了头。
十点整，谭宝的视频进来了。
苏越在，旁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头发短，表情严肃，戴眼镜，这是谭宝，天象云的技术总监。他进会没有寒暄，开口就是：「苏越跟我说了那两条建议。如果是模型幻觉，我们这边要重新评估接入。」
秦朗没有急着解释，先切到第一张图：「谭总，先看这个。」
屏幕上是训练数据的时间分布图，横轴是commit时间，纵轴是数量。「你们的提交历史里，2019年前的数据占17%。那两条建议，都来自那个时间段。」他切到第二张，「这是2019年3月，你们内部切换规范框架之后的提交分布。两条写法的出现频率，从这个节点之后降到几乎为零。」
谭宝的表情没有变，但手停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模型幻觉，」秦朗继续，「模型学到了你们2019年前确实存在过的写法。历史数据里有，模型就学进去了。」
「17%的旧数据，为什么还能影响建议？你们训练策略有没有问题？」
「有影响，但可控。」秦朗直接说，「我们出了一个注释版本，在有历史来源的建议后面加了标注，告诉你们这条建议来自哪个时间段。2019年前的早期写法，由你们工程师自己决定要不要参考。六周迭代里会把这类旧数据的权重调低，往后建议会越来越贴近你们现在的写法。」
「能看一下那个注释版本吗？」谭宝说。
屏幕共享了，注释版本翻出来。对面往前凑了一下，看了两分钟。
「那条SQL变量命名的，」谭宝指了一下，「这是我们2018年的写法，那套框架2019年的时候全推翻了，对的。那条接口返回格式，2019年前的接口规范，也是换掉了的。」他靠回椅背，「这两条确实是历史遗留的风格，工具没出问题。」
「谭总觉得这两条以后不需要，可以在管理后台标注忽略，以后这类旧数据的权重会持续降低。」
「明白了，」谭宝说，「这个处理方式可以接受。」
他在旁边听到这里，知道过去了。秦朗入职第四天，第一次独立面对这个级别的质询，按之前说的打法，证据一张一张递出来，干净利落。
快结束的时候，谭宝多留了一分钟。
「还有件事好奇一下，」他说，「你们这套工具，能不能生成一份报告，把2019年到现在的写法变化做成时间轴。哪些写法消失了，哪些是后来冒出来的。这个演变过程，能不能看见。」
没有立刻答，把视线转向陆衍。
旁边的陆衍开口了：「这个需求我们记下来，评估一下实现成本，本轮迭代先把六周达标完成，风格演化报告可以作为后续版本的方向。」
谭宝靠回椅背，「不急，但做出来不只是对我们有价值，你们其他客户应该也有。」
视频断了。
他在屏幕前静了一下。
风格演化路径，这是个没想到的需求。谭宝说得对，这个功能如果做出来，每个客户都能看到自己那套代码习惯是怎么成型的。哪些传下来了，哪些是新工程师带进来的。这是一张代码历史的地图。
这个功能需求写进了产品文档：
「风格演化路径报告（待评估）：基于commit历史时间轴，展示代码习惯的演变轨迹。潜在价值：新工程师了解历史风格形成过程；技术负责人评估规范迭代是否落地。优先级待定，六周达标后评估。」
下午两点，凤合接入正式开始。
给凤合那边发了数据包接收指引，林建斌那边对接的工程师叫周天，看了一遍发回几个问题。秦朗接手，直接打了个电话，二十分钟内把流程确认完了。
陆衍看见秦朗挂掉电话，走过去，「周天那边有什么特殊情况？」
「他们的仓库有两个branch，主干和长期维护的旧版本，旧版本是给政务客户用的，新功能只在主干。我建议他只传主干的commit历史，旧版本那个branch的历史数据不传，保护政务线，也让训练数据更干净。」
「周天怎么说的？」
「他说可以，今天下午打包，明天上午发过来。」
点了头。
回到工位，开始整理第一步的接入记录。这是他第一次主导客户沟通，入职第四天，从旁听到上手，比预期快了很多。
在旁边，偶尔过来看一眼，没有说什么。麦景行看的方式是评估，不是检查。
晚上七点，顾衔发来消息：「等保备案材料预审通过了，没有退回，说是进入正式受理阶段，周期大概三个月。」
那条消息发进群里，没有评论。
乔木：「好，启明教育那边可以给一个大概时间线了：年底前等保完成，Q4可以谈政务线。」
「Q4先别承诺，」陆衍说，「等保通过再说，等到那时候再定。」
「明白。」
顾衔：「等保这边，我下周继续跟。」
群聊安静下来，他看了一眼今天的事情。
那场质询化险为夷，秦朗处理了第一次客户质询，顾衔等保预审通过，凤合接入第一步落地。
今天是天象云接入第九天，还剩五天到两周接入时限。训练完成，74%基线，接下来六周还要做迭代，但今天这一步，证明了产品方向是对的。
剩下的，是时间的事。
晚上在船坞里把今天说了一遍。
「谭宝的质询，秦朗主讲，过了。谭宝额外提了一个功能需求：时间轴上看写法是怎么演化的。」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谭宝问这个，说明他在认真想用这套工具做什么，这是好客户会做的事。功能需求来自真实使用场景，值得认真对待。
「先把六周达标跑完，再评估这个方向。」
Claude那道蓝紫光：
> 这个方向，实现难度不低，但逻辑是清晰的，你们训练数据里已经有时间轴了。核心是可视化怎么做，以及怎么让工程师看得懂。
「这个需求如果做，要让麦景行评估工作量。不是现在，六周后。」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秦朗今天处理得好，但今天是第四天。两个月后再看，那时候才知道他到底行不行。
「对，」他说，「两个月。」
窗口合上，日历翻了一格。
明天，天象云接入第十天，最后四天。
手机屏幕又亮了。苏越发来一条：
「陆总，谭总刚才说，想把这份初版报告拿给他们的安全委员会看一眼。下周一他们有例会。」
那条消息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
技术总监过了，下一关是安全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