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周五的面试
周四早上八点四十，苏越工程师发来补包邮件。
一个zip文件，标注「2019年前历史提交（重脱敏版）」，237条commit，总计14MB。
那边已经在看邮件，收到转发消息两分钟后，回了一条：「收到，继续跑格式化，今天下午跑完。」
陆衍没有回复，知道那边有人在盯着就够了。
秦朗的调查结果，顾衔比他预期的早发过来了。她查了秦朗上一家公司「明澜科技」的公开信息：B轮融资去年五月完成，确实在扩张，但那轮融资主要投向企业数据平台方向，原来的小型工具SaaS团队被整合进了更大的产品线。他所在的那个项目，团队只有五人，合并后留了三人。秦朗是出来的两人之一。
「方向调整这件事是真的，」顾衔说。「他自己走的，公司没裁他。」
「上一家公司跟启航科技或者天象云有没有交叉？」
「查过，没有重叠。明澜那边的客户是医疗SaaS，行业不同。」
有嫌疑的地方排除了。但他还是想当面看一遍。
「周五面试照常，」他说，「麦景行参加，问技术题，我来问人。」
周五上午十点，启航科技的消息来了。
技术VP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一个顾衔不认识的内部邮件地址，内容很短：「陆总，我们VP那边确认了，合同版本接受。周一我们法务走签字流程，正式件周一下午给到你这边。」
他把这封邮件转进群里，加了一行：「启航科技签了。」
乔木第一个回：「好，我改一下话术，可以说我们同期有三个正式客户在跑了。」
「算上凤合试用，四个，」麦景行说，「说三个准确，凤合下周才开始。」
「行，三个。」
启航科技这条线，从上周五电话算起，五天。行业里企业服务合同普遍要磨两到三周，算法仓库排除那个条款设计，直接消解了他们内部的顾虑，不然卡在那里至少再多一周。
下午两点，秦朗准时到了。
二十六岁，穿着普通，背包旧了但背带是新换的，这种组合在工程师里很常见，贵的东西该买，能凑合的就凑合着用。握手的时候掌心干燥，眼睛直接看人，没有那种刻意的笑。
工作室现在一共就三个位置，顾衔去前台接了他，把他带进来，自己去泡茶，留了陆衍和麦景行在里面。
他让秦朗坐，先简单说了云帆在做什么。说到两周接入和六周退款保证的时候，秦朗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像在确认已经知道的信息。
「来之前做过功课。」陆衍说。
「看了你们官网和你在Boss上更新的内容，大概知道产品方向。」他说，「两周接入这个时间，对初创公司来说是很硬的承诺，你们用了什么技术方案？」
那边抬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先回答你的问题，」陆衍说，「但先让麦景行问你一个场景。」
椅子往前拉了一点，直接问：「客户的commit历史里，有一批早期提交没有按脱敏方案处理，里面有真实邮箱地址，大约占总量的3%。你怎么处理？」
两秒停顿，那种在脑子里过流程的停顿，不是不知道答案的那种。
「首先确认那批数据能不能补脱敏。如果客户技术资源允许，让他们重新处理那部分历史，两三天内拿到干净版本，继续跑。」他说，「如果实在处理不了，才考虑跳过，但3%要看那批数据在时间线上的位置。」
「如果选择跳过，」他顿了一下，「交付报告里要标注：3%数据缺失，对应时间段的风格覆盖率以实际训练数据为准。这样六周验收时，如果那部分建议有偏，有记录可以解释，不会变成扯皮。」
「为什么要看时间线位置？」麦景行问。
「早期提交往往是代码风格的起点，团队的很多命名习惯、注释风格在那个阶段定型。如果丢掉，模型学到的是后期成熟阶段的风格，但早期那部分的演化过程就没了。这会影响风格学习的深度，出来的建议会偏向表面一致，但底层逻辑的理解会浅。」
没说话，等他继续。
「实际上，」秦朗说，「我上家公司有一次就是跳过了这部分。当时我建议等补脱敏，但PM那边在催进度，负责人拍板硬跑了。后来模型出来，某个团队的代码风格建议明显偏了，花了两个月重新调。」
「当时你反对过？」
「反对过一次，没通过，就执行了。」他说，语气很平，「那个团队合并到新方向之后，那种问题变得很常规。我觉得在那个环境里，我再往下做，自己也会变成那样的人。就出来了。」
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问题，是他上周真实遇到的场景。秦朗的答案，和他自己的判断一模一样，连时间线这个细节都没有放过。这个逻辑，只有真正做过的人才说得出来。
「那两个月重调，最后问题解决了吗？」他问。
「解决了，但代价很高，那个客户差点流失。」
「全程参与了？」
「全程在。」
谈了四十分钟，最后陆衍问了一个和技术没关系的问题。
「云帆现在就我们三个人，你进来之后，麦景行带一段，之后就是你独立跑一个客户接入。你觉得自己能跟上这个节奏吗？」
想了一下，「能，前提是第一个客户别选最复杂的。」
「第一个客户，让你接一个已经跑顺过一遍的行业，不是最难的那种。两个月之后，你来说自己能不能跟上，那时候才算数。」
他点了头，「这个安排合理。」
站起来，递了手：「下周一，九点，来上班。」
他握了握，「好。」
顾衔送秦朗出去，麦景行在工位上打开了天象云的格式化结果文件。
「格式化跑完了，干净，」她说，「2019年前那批补进来之后，数据完整了，总量1.3G，可以进训练阶段了。」
「今天进？」
「明天，今天太晚了，训练要跑夜里，我今晚配好环境，明天早上启动，跑三天。」
「两周接入，时间线没问题？」
「周一启动训练，到周五出初版结果，比计划提前两天，」麦景行说，「但初版只是基线，精度在接下来六周里迭代，这个节奏是对的。」
「明天启动。」
回来后，她坐下来，把今天的进展同步给他：「秦朗那边我下周一发offer，先按30k起步走。」
「中位数以上，但不要最高，」陆衍说，「他说的两个月再评价，我觉得他这个人能评，到时候再谈。」
晚上，在船坞里把这一周说完。
「天象云格式化完成，明天开始训练，十四天接入时间线，现在还在第五天。凤合下周一开始接入，麦景行同时跑两个。秦朗下周一入职，先跟麦景行学接入流程，目标两个月之后能独立。启航科技周一正式签。」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这一周，净拿下：天象云（进训练），凤合（试用开始），启航科技（周一签）。新人到位。
「启明教育下周二，乔木在准备。」
> 关于启明教育，有一件事你可能还没注意到。那个CTO，姓钟，脉脉上查得到一条：他两年前参与过一个省级在线教育平台的技术评审工作，是公开的会议记录，挂了他的名字。
他停了一下。
「省级平台就是政务背景。」
> 不一定是合同甲方，但参与过政务评审，那套采购流程他摸过。如果启明教育的评测系统做得好，这事有可能推向政府采购，就不是纯内部工程需求了。
Claude那道蓝紫光：
> 这不影响下周二的电话，但影响你怎么定位这个客户。私营内部工具和政务准入是两个谈法，如果对方有政务意图，你们现在的等保资质还没到位，直接谈合同会碰壁。
「先把内部那个团队谈进来，不提政务方向。」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乔木下周二要提前知道这个信息，不然他按内部工程需求打，打错了方向。
「我明早跟乔木说。」
窗口合上，这一周的事项记完，最后加了一行：
「启明教育注意：CTO有政务背景，有可能把内部需求往政府采购方向推。等保未到位前，合同谈法限定纯内部研发团队，政务线往后排。」
窗口关掉，南屿的路灯在楼下亮着。
天象云明天开始训练。这是云帆第一次把接入流程跑到这一步。
跑出来：两周接入的承诺成立，退款条款变成真正的竞争壁垒，乔木的话术里可以加一句「我们跑通过的」。天象云这个案例就是之后所有谈判的底牌。
跑不出来：要么延期，要么靠退款条款兑现，两年内面对同等量级的客户，这个案例一提就是软肋。
现在是接入第五天，还剩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