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同场
天象云的会议链接周四下午两点准时开了。
屏幕分成两侧：左边是天象云的画面，苏越坐在会议室里，旁边三个人，技术副总裁、产品经理、工程师各一。右边是等待区，目前还空着，字节的那格要到两点整才出现。
顾衔先进了会议室，背景是那间小会议室，桌上摆着产品材料。乔木在另一个分格。麦景行在工位，右边那台显示器上已经打开了天象云的demo环境。
他在最后那格，远程。
「苏越，」他开口，「今天先让字节讲，我们后面。」
「对，他们先，你们后，都是三十分钟。」苏越点了点头。
两点整，字节进来了。
字节那边来了四个人。
主讲是一个叫方哲的技术销售，白衬衫，头发整齐，打开的第一张PPT是字节企业服务的品牌页面。他说话很稳，节奏快，第一分钟之内就提了三个字节生态的客户案例。
他讲的内容，陆衍大概能猜到结构：全平台整合、多维度规范检查、企业级支持团队、安全合规认证。这套话术在大厂销售里是标准流程。
方案确实扎实。规范模板库覆盖十二种主流语言，前端后端全覆盖，安全审查模块嵌进CI流程，有专职实施工程师带入场，三个月之内完成全量配置。
对面的工程师在记。
讲到Vue SFC支持的时候，方哲说了一句：「前端包括Vue、React、Angular，我们有统一的规范模板，接入时根据你们的主要框架配置就行。」
「Vue SFC的风格学习，」苏越抬头问，「是基于历史提交记录还是模板？」
「是基于我们的最佳实践模板，接入时你们按模板做初始化，然后团队逐步向模板靠拢。」
那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写了什么。
讲到实施周期，方哲用了一个词：「全面落地需要大约三个月，从模板初始化到全量生效。」
「三个月，工程师在这期间需要做什么配合？」苏越问。
「需要按照规范模板做代码Review的初始化配置，然后团队逐步适应新的规范标准，这个过程我们的实施工程师会全程跟进。」
笔记本上写了什么，看了一眼旁边的技术副总。
字节讲完，苏越客气地说了谢谢，让方哲那格切到旁听模式。
然后他看向陆衍那格。「轮到你们了。」
他应了一声。「麦景行，开始。」
demo界面切了出来。
「今天演示用的，是天象云的数据。」
会议室那头楞了一下。「什么意思？」
「上周乔木和你们接通的时候，我们提前请你们的工程师发了一个commit抽样，三百条最近提交记录，用来做风格预处理。今天展示的是按你们团队真实写法生成的预览模型，用来通用的demo。」
旁边的工程师点了点头，那个抽样确实发了。
大厂那格安静下来。
麦景行打开了第一组对比。屏幕左边是一段Go函数，右边是工具的对齐建议。建议里推荐的写法，变量命名风格、注释格式、错误处理方式，和天象云现有代码里的习惯高度吻合。
「这个风格建议，是从你们三百条提交里学出来的。接入之后，工具会继续从新提交里学，建议会越来越贴合你们团队自己的写法。」
旁边那个工程师停了一下，盯着屏幕。
「等等，」工程师开口，「那个注释风格，那个函数命名，」他转向苏越，「这个是我们三号仓库的写法。」
「对，从抽样里学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越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笔，重了一些。技术副总裁把身体往屏幕那边倾了倾，刚才一直是靠着椅背的。大厂那格没有动，画面里方哲看着屏幕，没有开口。
这大概是今天这场演示里最有分量的几秒钟。
演示继续。麦景行切到了Python部分，效果类似。苏越开始问接入流程：两周，脱敏commit历史，训练集构建，不需要做手动初始化。
「工程师不需要学新规范，就是继续照自己的方式写，工具在后面学，然后给建议，采纳或者不采纳都行，不阻塞提交。」
「那三个月之后，字节那个方案的团队规范会更统一；你们这个，六周之后是什么效果？」技术副总裁开口了，第一个问题。
「六周之后，命中率会在80%以上，盲区覆盖会稳定。那80%是团队写法里的共识部分，是从你们自己的代码里跑出来的，跟外部模板无关。」
「是收敛还是统一？」
他想了一下，「收敛。字节方案是向统一模板靠拢，是标准化。我们是把现有习惯里的共识提炼出来，让大家更一致，但方向是内生的。两条路不一样，适合不同的团队。」
那位副总没有立刻评价。
然后，那个问题来了。
「Vue SFC，你们什么时候支持？」苏越问。
「两周后进beta，可以先接入试用，正式版在beta结束后两周内发布。」
屏幕里那格动了一下。
把同样的问题转向字节：「Vue SFC的风格学习，他们那边具体时间线是什么？」
回答停顿了约两秒。「Vue SFC的深度学习功能目前在我们的产品路线图上，具体时间需要确认，但全面支持是今年内的计划。」
「今年内什么时候？」
「需要内部确认，现在给不了确定时间。」
那本笔记本上记了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苏越合上了笔记本，「如果我们今天就决定，两家分别最早什么时候能完成接入？」
「全量接入，按正式流程，三个月，如果加快，两个月，但那要看我们实施团队的档期。」大厂那边说。
「云帆呢？」
「两周。」他说，「你们把commit历史发过来，从收到那天起，两周之内交付。如果效果没到预期，退款。」
对方抬头看了他一眼。
「退款的条件是什么？」
「六周内命中率达到80%，否则全额退款，这是我们所有合同的标准条款。字节的合同里有这一条吗？方哲。」
大厂那格没有立刻回话。
「我们的合同有标准服务条款，具体退款条件需要看合同文本。」
「你们可以拿出来，现在，让苏越看一下。」
那边沉默了几秒。「今天暂时没有合同文本，可以回去之后发给你们。」
那头的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三点半，结束了。
苏越说：「今天两家都讲完了，我需要跟我们CEO汇报一下，他不在这个会议里。周五下午给你们答复。」
「好，有问题随时联系。」
方哲那格也说了一句「期待合作」，然后退了。
他关掉视频，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三十五。
顾衔发来一条：「刚才那句退款条款，很准。」
乔木发来一条：「字节那边，Vue SFC说不出时间来，这个没想到吧。」
「他们的路线图管理不透明，销售不一定知道具体排期。这不意外。」
麦景行那边发来一条：「两周之后Vue SFC beta，这个承诺我给你压着，我周五给你开发排期，先别出问题。」
他回：「好。」
他把今天的几条逻辑整理了一下。
苏越在两个地方划了道：一是云帆演示用了天象云自己的数据，二是字节说不出Vue SFC的时间线。这两个是结构性的差距，不是价格差距。
对方会在周五之前联系苏越，大概率会出一个更激进的报价，也可能把Vue SFC的时间线临时确认下来。这是可以预料的。
但有一件事，字节很难追上。今天demo里那个时刻，一个工程师停下来，盯着屏幕说那是他们自己团队的注释风格。字节给的是标准模板。天象云自己的代码风格，字节没有。
夜里，在船坞里把今天说了一遍。
「同场，字节先讲，云帆后，」他说，「我们用了天象云的commit抽样做预处理，他们工程师认出了自己团队的代码风格。字节Vue SFC说不出时间来，我们说了两周beta。苏越说周五给答复，字节那边会加码，这单还没定。」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苏越问了字节那个退款条款的问题，你主动戳了一下。但他们CEO在周五之前会联系苏越，报更低的价格，甚至赔本接。
「嗯，我估计字节会在周五早上先联系苏越，给一个更低的报价。但价格战我们打不赢，不能接。」
> 那怎么应对？
「发给苏越一份准备好的部署时间线，从'合同今天签'开始算，两周内具体到每天的节点，然后把卜文明六周82.4%的数据一起发过去。让CEO看到时间和结果，价格不是这一仗的武器。」
Claude那道蓝紫光：
> 对面那个工程师认出了三号仓库的风格。他会在CEO汇报里说什么？
他停了一下。这个角度他没有想到。
「工程师会说……'他们用的是我们自己写的'。这句话CEO听到，权重很高。」
> 所以不要等苏越来问，主动给苏越发一份话术，帮他向CEO解释那个演示为什么有价值。
「给苏越发一份说明：'今天的demo用的是贵公司commit历史预处理生成，完整接入后，全量三年历史会让模型精度更高'，让他转给CEO用。」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两个数字，字节报三个月，云帆报两周。CEO汇报里这两个数字会并排出现。准备好解释为什么两周是真的。
「让麦景行今天出一份两周接入的技术说明，一页，具体到每步操作，不只是承诺，有依据。」
他把手机放下，给麦景行发了一条：「今晚给我出一份两周接入说明，技术层面的，说清楚为什么两周可以做到，发给苏越明天早上用。」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可以，今晚给你。」
凌晨十二点，顾衔发来一条：「字节刚联系了苏越的助理，明天早上八点约了电话。」
他看着那条消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在字节发出第一封邮件之前，已经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