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凤合的下午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他打开了电脑上的视频会议链接，提前等着。
顾衔已经在线，麦景行还有五分钟到。屏幕里顾衔的那格画面背景是公司的小会议室，已经把投影打开了，但投影上还是默认的蓝色等待页面。
「林建斌那边几点进来？」他问。
「三点，已经发了链接。」顾衔说，「他们说会有三个人，林建斌带了副总和一个后端工程师。」
三个人。
带副总来，是认真在评估。带工程师来，说明有人想看接入的技术细节。这场demo的受众有三层：决策层、技术总监、实操层，说法和演示重心要分开。
「麦景行，等下给副总的那段，先讲业务价值，让他听懂'盲区覆盖率'是什么；工程师那段再细讲接入流程。不要一开始就上技术。」
「明白。」麦景行出现在屏幕里，背后是工位，两台显示器，右边那台已经打开了凤合的demo环境。
三点整，林建斌进来了，背景是一间标准的办公室。他身边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眼镜、穿深蓝色衬衫的，应该是副总；另一个二十多岁，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在准备记录。
「林总，这边就我们三个，顾衔负责产品，麦景行负责技术，我在线上旁听，有问题随时。」
「开始吧，时间我们预留了一小时。」
顾衔接过去，讲了大约八分钟的背景。
产品解决什么问题，为什么从历史commit里学，顾衔按顺序讲完了。这段对副总讲的，末尾提到一个具体案例：卜文明那边从53%到82.4%的六周曲线，数字放大投到屏幕上。
对面三个人都在听，副总没打断，林建斌偶尔点头，工程师在记。
「盲区覆盖率，」副总开口，第一次说话，「80%以上意味着什么，80%以下意味着什么？」
那边扫了一眼，示意麦景行接。
「80%以上，基本可以把工具嵌进日常代码提交流程，作为规范检查的正式环节。80%以下，建议只作为参考。低于70%，说明历史代码库风格分歧大，工具还在学习阶段，这时候出的建议可信度不够高，不建议正式化。」
深蓝衬衫记了什么，没再开口。
林建斌问：「卜文明那个案例，六周从53%到82%，那个过程里工程师要做什么配合？」
「不需要做配合。工程师就按自己平时的方式写代码提交，工具在后台每次提交之后更新模型。六周之后命中率自然提升，不需要人工打标签或者手动维护。」
「完全无感？」
「完全无感，除了接入那两周需要把历史commit给我们，之后就不用管了。」
麦景行切到了demo界面。
「我现在演示的是一个模拟Python项目，风格参数按你们三年半的commit历史初步预估，这是预览效果，训练还没跑完整。」
屏幕上是一段Python函数，左边原始写法，右边是工具的对齐建议。命名规范、换行位置、注释格式，全是小细节。工程师停止记录，开始盯着屏幕看。
「这个，」工程师开口了，第一次，「建议是实时出还是提交的时候出？」
「两种模式都有，默认是提交前扫一遍，输出建议，工程师选择是否采纳，不强制，不阻塞提交。」
「那如果工程师不采纳，这个提交记录里会不会被标记？」
「不会，接受或拒绝建议不影响提交本身。但我们内部有一个接受率统计，方便技术负责人了解团队整体的规范接受情况，这个报告是给你们自己看的，不对外。」
工程师点了点头，继续记。
SQL部分，麦景行按预案说清楚了：Python是命令式的，约束明确，精度高；SQL存储过程个人风格差异大，工具能覆盖，但置信度比Python低一级，误报率略高。凤合如果有SQL规范文档，可以作为额外参考输入，精度能提上来。
技术总监那边没有表示异议，在想别的事。
「我有两个问题，」林建斌说，「不在你们的产品说明里，但对我来说很重要。」
「说吧。」
「第一个：审核记录，能不能和Jira关联？我们现在的问题是规范检查结果和工单系统是分开的，工程师修了问题，但Jira里没有对应的记录，合规审查的时候说不清楚。」
这个问题他之前没预料到。
Jira关联。审核记录适配器，林工那条线的时候提过这个方向，还没做成产品。
想了一下，回：「可以做。我们的审核记录API可以把扫描结果导出，接进Jira的webhook，让每个工单在关联提交后自动带上规范检查状态。简单说，以后验收时要问'这个工单有没有按规范改'，Jira里能直接看到，有闭环证据。运维配置一次就行，我们提供文档。」
「你们能做这个集成吗？」
「可以，但这块属于定制开发，需要单独报价。标准合同里不包含。」
「记住这个，等下一起谈。」没有立刻表态。
「第二个问题，」他继续，「如果我们的政府甲方来审查我们的代码规范执行情况，你们这套工具能出什么证明文件？」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有分量。
政府甲方，数据平台供应商，合规是真实压力。他见过太多项目卡在这一步。工具跑得再好，验收时拿不出过程证据，项目款能拖三个月。凤合问这个，是在问他们能不能进验收链条。
「扫描记录、接受率统计、覆盖率报告都可以导出PDF，带时间戳，格式标准，作为规范执行的过程证明用。甲方有特定格式要求，把模板发过来，我们按模板定制，标准服务里包含。」
那个副总说了第二句话：「之前用字节的那个方案，他们出的规范证明文件是什么格式？」
麦景行没有接，他回：「我不清楚字节出什么格式，但如果你们能把甲方的合规格式要求给我，我可以直接比。」
深蓝衬衫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建斌转过去，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
demo在三点五十五分结束，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快结束时，林建斌说了一句：「今天的内容我要和副总商量一下，Jira集成那块也要评估成本，周五给你们一个答复。」
「好，有问题随时发消息。」顾衔说。
视频断了。
视频里，顾衔开口：「感觉怎么样？」
先开口的是麦景行：「SQL那块没出问题，Jira那个我没准备，幸好你接住了。」
「Jira那个要评估一下工作量，」他说，「如果凤合要这个集成，是附加合同还是加到主合同里，麦景行你先给我一个开发工时评估，我跟顾衔决定怎么报价。」
「两三天，界面不复杂，主要是把他们Jira的webhook接口梳理清楚。」
「好，这块报价我来定，你不用管。」
会议室里顾衔送走了画面，一个人对着屏幕说：「林建斌问的两个问题，都是字节没讲清楚的地方。」
「是，他来之前是做过研究的。这场demo他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关掉视频会议，把今天的几个结论整理了一遍。
一，凤合是认真在评估的。林建斌和副总都有准备，问的问题有实质。能回答清楚，签约概率高；答不清楚，他们不会将就。
二，Jira集成是真实需求。如果凤合签了，这个集成大概率要进合同，是附加价值点。
三，规范执行证明文件，凤合要，他们的政府甲方同样要。这是政务客户系列都会有的需求，凤合第一个说出来了。
他打开产品需求文档，在"审核记录适配器"那一条下面加了一行：
「政府合规文件格式定制：PDF输出，带时间戳，字段包括执行率、记录明细、规则说明，按甲方模板定制。凤合提出，可能是政务客户通用需求。」
给麦景行发了一条：「PDF执行证明的通用版，下个迭代能不能排进去？」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Jira集成和PDF这两件事打包做，一共大概一周工作量。」
「打包做，等凤合那边周五回复，如果要签，我们周五发合同，把这两个作为附加服务模块一起谈。」
晚上，在船坞里把今天复盘了一遍。
「凤合今天demo了，」他说，「两个额外问题：Jira集成和政府合规文件，都没在方案里，当场给了框架回答。周五等他们答复。」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副总来了，副总说了两句话，两句都是在问字节的方案。说明他们不只是看产品，也在比较。
「是，眼镜男那句'字节出什么格式'，其实是在看我们有没有做过政务场景。我说发模板给我直接比，他点头，这个回答过关了。」
Claude那道蓝紫光：
> Jira集成和PDF合规输出，这两个是凤合特有的需求，还是行业通用的？
「政务数据平台，需要交付规范执行证明给甲方，这个是行业通用的。Jira集成，有工单系统的团队也都需要。两个功能都是通用需求，凤合第一个明确说出来了。」
> 那这两个功能，应该定价成标准功能，还是定制服务？
他想了一下。「Jira集成，接不同项目管理系统配置不同，作为可选模块单独收费；PDF执行证明，通用版进标准功能，格式定制作为额外服务。」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凤合demo出了两个产品方向：合规文件输出、Jira适配器。第一个进标准版，第二个作为企业模块。记录在产品路线图里。
他把那行字存了下来，转发给麦景行：「明天开会的时候把这个加进产品路线图，不是这个迭代做，但要在路线图上。」
把船坞关了，看了一眼日历。
周四，天象云。
手机亮了一下，顾衔发来一条：「天象云刚通知，明天他们安排了字节也过来，现场对比演示。」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几秒。
第一场还没落定，第二场已经变成了正面战场。
截大厂，不是口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