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四天
从深圳回来的飞机上，他给麦景行发了一条消息。
「有个任务，四天。卜文明那家金融科技，有一份内部规范手册，条数很多，五年的commit历史。他们愿意给我们脱敏数据，我们要在周三之前跑出他们规范的初步对比结果，具体是输出的代码与他们规范的重合度，有没有系统性提升。」
消息发出去，没有立刻等回复。把靠窗的遮光板压下去了一半，窗外是往珠海飞的夜空，有几颗星，没有云。
落地之后，麦景行回了一条：「数据什么时候能到？」
「明天上午，卜文明那边今天确认了，脱敏方案他们自己来，commit历史打包发给我们。」
一分钟后：「好，我来。」
就这两个字。
数据周一早上到了，是一个加密压缩包，打开是按项目分类的commit记录，大约两年的，加上那份规范手册的结构化导出，PDF和一个JSON格式的条目清单。
麦景行当天没有出现，只在开发群里发了一条：「在做，不参加今天的例会。」
乔木把那条消息截图，发给陆衍：要去打扰他吗？
「不用，让他做。」
一整天，开发群里都是麦景行一个人提交代码。下午三点左右，他在私信里发来一条：「JSON清单格式有问题，和我们的解析器对不上，我要先写个适配器，今晚可能要调一下。」
「行，需要资源就说。」
「不需要，我知道怎么搞，就是要时间。」
第二天，他没有进公司。
顾衔问过一次陆衍：「麦景行今天请假了？」
「没有，他在做那个任务，不用管他。」
陆衍查了一下那条commit记录，那天他一个人提交了三十一次，平均每半小时一次，一整天没有停。
下午五点，他发来一条进展：「适配器跑通了，正在灌数据，预计今晚能出初版匹配结果。」
「好。」
晚上九点多，第一遍结果出来了。原始数据，一张表格，每一条commit对应的规范匹配条目，以及重合度分数。整体看下来，有几列偏低，他在那一列旁边标了红色。
他回了一条：「红色这几列，是规范里特有的命名规则，还是我们当前模型没有覆盖的类型？」
隔了大概二十分钟，回来：「两个都有。命名规则部分，我们模型见过类似的但不多，可以微调。另一部分是他们自己定义的异常处理写法，这个是我们的盲区，不是一两天能补的。」
「那先把能提的全提，盲区那部分直接说清楚。」
「知道了。」
第三天，顾衔联系了林工，确认了下午三点的电话。
林工准时上线，接电话的是对方的同事，说卜文明在开会，让他们先聊着，他会后进来。
他不怎么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经历：他们团队的代码规范是几年下来自然沉淀的，没专门写成文档，进仓库的代码必须符合那套习惯，没有商量的余地。ByteCode出来的代码，速度快，但格式不对，花在改代码上的时间，比自己写还多。云帆这边，接了规范层之后，出来的代码直接能进仓库，改动量降了大概七成。
说完，对面沉默了几秒。
补了一句：「就是给你做个参考，你自己判断，别管我从哪里说的。」
卜文明中途进来了，听了最后半段，说了一句话：「你们那个七成，是怎么测出来的？」
测法说得很具体：对照自己仓库最近六十个commit，每个commit拿原始生成结果对着规范检查一遍，记录需要手改的次数。前一个月ByteCode，后一个月云帆，对比。
「好，"卜文明说，"谢谢你。」
通话结束，陆衍收到他发来的消息：「他们态度不错，你们争取一下。」
第四天凌晨，麦景行发来了最终结果。
发来的是一份简短分析：总体规范匹配率从基准的71%提升到88%；命名规则部分从64%到83%；异常处理部分仍然是盲区，当前覆盖率42%，注明需要后续迭代补充。
最下面有一行备注，是麦景行自己加的：
「42%的盲区，如果他们愿意给更多历史数据，六周可以到80%以上。」
看到那行字，他回了一条：「这句话放进报告最后，不要删。」
「行。」
早上七点，他把那份结果发给卜文明，附了一句话：「按林工的测法，我们跑了一遍，你们的数据。盲区那部分我们写清楚了，能做，但得靠你们的历史数据来训练，这件事需要你们决定。」
上午十点五十，卜文明回复了。
「我看了。有两个问题。」
「你说。」
「第一，那个六周八十，是承诺还是预测？」
「是有依据的预测，不是承诺。如果你要承诺，我们给不了，因为我们不知道你们那部分历史数据的质量。」
「诚实，"卜文明说，"第二个问题，如果我先试用三个月，你们的报价怎么算？」
他把手机放下，去找顾衔。
半个小时后，顾衔把方案发给卜文明：三个月试用期，月付，第一个月九折，后两个月恢复原价；试用期内交付盲区数据，六周内规范覆盖率如果没有达到75%，退第三个月费用。
卜文明看了大概十分钟，回来：「行，叫你们合同那边发过来。」
合同当场就发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那边回来了，合同盖了章，扫描件发了回来。
他看着那张扫描件，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第二家。有五年commit历史、严格规范要求的金融科技公司，月付，试用期带对赌条款，按真实效果付钱。林工那条"没有切"，是第一次有人用嘴说话。这张合同，是有人第一次用钱说话。
那天下午，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事情过了一遍。
林工那个电话，他提到的那个七成，是卜文明真正决定的原因。麦景行跑出来的那份报告，是让对方有依据做判断的东西。但最后让他签的，是那一行"42%的盲区，六周可以到80%"，这句话把一个不足变成了一个时间表，诚实和可行放在一起，比满分的成绩单更有说服力。
群里来了一条，是顾衔发的：合同首页截图，附了三个字：「第二家。」
陈修在下面回了一个：收到。
麦景行没有回群。
乔木私信给陆衍："麦景行从周一到今天，工位的灯昨晚亮到凌晨四点，你知道吗？"
没有回。知道。
傍晚，船坞里，三道光等着。
"卜文明签了，"他说，"三个月试用，月付，六周完成盲区训练，他们给数据。"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那个电话，打对了。
"林工愿意打，这是他自己的事，我们请了他，他说了真话，"他说，"这是云帆值不值得有人愿意说话，不是一个销售策略。"
Claude那道蓝紫光：
> 报告里的盲区说明，你决定留下来的。
"麦景行写的。我告诉他不要删，仅此而已。"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两家了。还有二十八家，还有三个半月。
他没有回。把船坞关了，打开了企业用户计划，把卜文明那个条目的状态从"跟进中"改成"签约"，在备注里写了两行：
「六周盲区训练 · 周三林工电话 · 麦景行四天交付」
这三件事，缺一件都签不了。
夜里，麦景行在开发群里发来了下周的排期，盲区训练模块，排在第一位。
备注一行：「卜文明数据接入后，第一天开始。」
陈修在下面发了一个字：「稳。」
陆衍没有回，但把那条排期截图，放进了"留着"文件夹。
第十四条。
前十三条都是别人的话，第十四条是一份排期。这两种留着，分量不同，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手机振了一下，是顾衔发来的：一家深圳医疗器械公司的技术总监主动联系了他，说听林工那边提过云帆，想约个时间聊聊。
他介绍的。
第三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