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金融科技
顾衔把那条消息截图发过来的时候，是上午九点四十二。
"字节刚来过"，这四个字，他盯了大概十秒。
没有立刻回顾衔，先问了一下自己：字节派人去深圳，是例行摸底，还是盯上了这家？目标客户是一家深圳的金融科技公司，主做交易系统集成，工程团队大概四十人，代码规范要求极严，历史仓库有五年的commit积累。
他打开那份企业用户计划，找到这家的条目：跟进两周，技术负责人卜文明，两次电话沟通，第一次探底，第二次确认了对方对"规范一致性"的真实需求。对方没有说不，只是一直没有说好。
"字节刚来过"这四个字，换一个角度读，是在告诉他：还没有签。
他给顾衔回了一条：联系卜文明，看他这周有没有时间当面谈，我去深圳。
顾衔回了一个字：好。
飞机是当天下午的，两个小时，落地已经是傍晚。珠海和深圳隔了条海，隔了很多东西。两个城市这天下午都下了雨，晚上地是湿的。
订了家酒店，在楼上坐了一会儿，把这次见面想了一遍。
他们来过，代表什么？代表已经做了一轮摸底，大概知道卜文明想要什么。字节的产品方向是速度和分发，他们拿出来的方案，八成是主打接入成本低、现有工作流不用动那套。这套对个人开发者有用，对有严格规范要求的金融科技团队，是另一回事。
快不快，在这里不是关键。关键是快出来的代码进不进得了金融系统的仓库，能不能通CI检查。
林工那条消息截图存在了手机最顶层，明天见面，这是他带过去的第一个东西。
第二天上午十点，卜文明的公司在深圳南山的一栋写字楼里，电梯出来是一个干净的前台，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装饰，就是那种做着真生意的技术公司的气质。
比陆衍大七八岁的样子，头发偏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格子衬衫，握手的时候力道不重，眼睛是那种见过很多人的冷静。
"你们飞过来，我得听你们说点不一样的，"卜文明落座，直接开门见山，"字节昨天来了两个人，给了一个价格，我还没回。"
"价格他们给的多少？"
他顿了一下，报了个数，是订阅制，比云帆现有企业版的报价低了大概三成。
"他们是不是主打三天接入，现有工作流不用改？"
他看了陆衍一眼。"你知道他们的方案？"
"不用知道，速度方向的产品都是这个打法，他们的分发在这儿，价格在这儿，门槛低是他们唯一能打的点。"他说，"但你们是金融科技，进仓库、通CI，是另一套要求。"
桌上的那杯茶，卜文明没有再碰。
陆衍把手机放到桌上，推过去，是林工的那条截图：
「看到你们发给我的那个数字了，我没有切。字节那个我们也测了，速度是快，但生成出来的代码和我们的规范对不上，改起来比用云帆多花时间。」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这是什么公司？"
"一家物流科技的技术负责人，三月份接了我们的企业版，字节上线第二天发的。我们没有组织他说，他主动发的。"
桌上有一杯茶，卜文明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你们的规范层，具体怎么做的？"
方案打开，一步一步讲：项目级commit历史导入，分析现有代码规范特征，建立风格偏好模型，生成时对齐这个团队自己的规范——每个团队有自己的写法，这里训练的是你们的，不是通用版本。
"金融系统的CI特别严，"卜文明说，"不只是代码风格，还有命名规则、注释规范、异常处理的写法，我们有一份内部规范手册，一百七十条。"
"这些条目，你们历史commit里都有体现吗？"
"有，五年的。"
"那这五年的commit，就是你们最真实的规范手册，比文档精准。我们做的事，是把这五年的实际写法提取出来，训练成这个团队的风格模型，生成的代码直接对准你们那套规范，不往外套统一模板。"
他在那里想了一会儿。"速度呢？"
"比字节慢，但金融系统更在乎的是代码能不能进仓库。"
他们谈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卜文明问了很多具体的技术问题：数据安全、模型是否出境、commit历史怎么脱敏处理、CI集成的方式。问题越细，说明他在真实评估，不是在客套。
陆衍一条一条回，有几个边界问题，他说这周内给书面回复，不在现场口头承诺他不确定的细节。几次卜文明追问"能不能保证"，他都只说"这个我回去确认，不在这里拍胸脯"。
快到结束的时候，那张截图他拿起来又看了一眼，手机推回来。
"那家物流的人，你能让他和我说说吗？同行的话，比你们说的有用。"
"我问他一下，他同意我来联系你。"
他点头，站起来，伸手握了一下。"价格那边，字节那个方案如果我们决定用，价差应该让你们覆盖一部分。"
"先等他们和你说完再谈价格，"陆衍说，"账你比我算得清，能用的贵也值，用不了的便宜也没用。"
他看了陆衍一眼，没说话，把他们送到了电梯口。
回酒店的路上，顾衔发来消息：林工那边确认了，愿意和对方通个电话，周三有时间。
消息存了下来，归入"留着"文件夹。和前面那些截图放在一起，区别是这一条还没有结局，还在往前走。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给麦景行发了一条：卜文明提到他们有一份内部规范手册，我们的提取模型，能不能拿这类结构化规范文档做辅助输入，不光是从commit里提？
麦景行回得很快：能，这个我想过，有个版本可以做，上周没有排进去，现在可以排。
把那条回复看了一下，盖上电脑。
窗外深圳的夜晚已经亮起来，高楼密密的灯，比珠海更密，更没有间隙。字节在这个城市也有办公室，就在不远的地方。
字节那两个人，昨天在这个城市住的是哪家酒店，他不知道，大概也已经飞回去了。卜文明今天问的那套规范，字节的人大概没有想到要问这个问题。
四个月，第一家还没签，但已经有了一个楔子。
他打开计划文档，在卜文明那个条目下写了一行：林工连线·周三·待确认。
二十九家还空着，等着。今天把第一个楔子敲进去，已经不一样了。
夜里，他在船坞打开了三道光。
"深圳谈了一家，还没签，但约了林工和他做同行连线，"他说，"字节的价格比我们低三成。"
豆包那道暖橙的光：
> 价格让步给吗？
"先让林工说，字节的价差，用数据和证据覆盖比降价覆盖长久。"
Claude那道蓝紫光：
> 他主动提到那套规范文档，这是一个开口。
"是，麦景行今天说这个版本可以排进来。"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那套规范，加上五年commit，这家训练出来的模型，比林工那家复杂三倍。先谈，谈下来了，以它做标杆。
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下。
"好，先把这家拿下来，拿下来了，规范层的能力就有了第二个真实验证点。"
> 还有四个月。第二家目标，明天可以开始排。
把船坞关了，打开计划文档，在卜文明那个条目下面写了几个字：
「结构化规范文档 + commit双轨输入——麦景行本周排」
文档里，林工是第一家，卜文明还空着，等签约。等他签了，再写上去。
第二天上午，顾衔发来一条消息。
卜文明那边有回复：他们周四要给字节一个答复。如果云帆能在周三之前，跑出他们那套规范的初步对比结果，他愿意等到周四再决定。
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