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倒计时
那个封面，是周一早上出来的。
韦东来把链接发进群的时候，陆衍正在看乔木昨晚发的进度报告。链接下面没有任何评论，只有一行字：
"前端的，你们看。"
封面用了最大号字体：
《AI 编程的未来：开智如何重新定义软件开发》
正文没有细看。几个关键词扫了一遍：全球首发、独家专访、行业变革、未来五年。
他把手机关掉，拿起桌上乔木的进度报告，继续看。
前端框架扩展，第三阶段，进度：71%。
同一天上午九点，一条消息发进了乔木军内部群：
"今天的目标：React 框架覆盖率到 80%，Vue 到 75%。下班前给数字。"
开智，一个字都没有提。
陈修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发给顾衔，没加文字。顾衔回了一个拇指向上。
这是乔木军的战术：不讨论，不看，继续干。
那天下午，陈修在 React 生态那块卡了将近四个小时。React 的状态管理方案太多了：Redux、Zustand、Context API，不同选择会生成完全不同的代码结构，云帆得能判断用户习惯、主动适配，总给一个默认答案是不够的。
他把问题甩给顾衔：
"云帆现在遇到'状态管理'这个词，会怎么处理？"
顾衔拉出日志看了一眼："默认走 Redux，然后 80% 的情况下，用户说'不，我用 Zustand'，它才切。"
"所以它在赌最常见的选项，赌错就多一轮对话。"
"对。"
"改。"陈修说，"第一轮不赌，先问。加一个前置问句：'你们的状态管理方案是哪个？'拿到答案再生成。"
想了三秒："会不会让用户觉得烦？"
"测试一下。用户觉得问多了，他们会说的。"
这个改动花了两个小时上线。当晚，反馈回来了：测试组里八个人，七个明确说"这个问法对，感觉是在认真对接我们的项目"，一个说"懒得回答，直接给我最常见的就行"。
看了反馈，在群里发了一行字：
"默认问，附带'跳过直接用 Redux'的选项。"
以前的云帆替用户瞎猜，改完这一版，先问一句再动手。平均少了一轮半的返工。
第十七天，第一批扩展完成的前端框架跑了一个真实场景测试。
场景是乔木军自己设计的：给一个非技术背景的产品经理，让他用云帆从零搭一个可以实际部署的 Todo 应用，前端 React，后端 FastAPI，数据库 PostgreSQL，全流程，不给任何帮助。
那个朋友，产品经理，平时写过一点 Excel，没写过代码。
测试记录显示，第一次上手，他花了十二分钟读完引导；第二次，二十三分钟后，一个可以运行的前端界面已经在本地跑起来；第三次，直接说"帮我加一个登录页"，云帆三分钟给出完整的后端鉴权代码，他复制粘贴，跑通了。
那个 Todo 应用，实际上线花了多长时间？
四十一分钟。
发给乔木的那条消息，只有一行数字：
41min / 非技术用户 / 生产可访问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顾衔发了一句：
"这不是辅助编程了。"
陈修接上：
"这是把程序员的入场券，撕开了一道口子。"
这条消息转给陆衍，也只有一行话：
"我们在做的事，大了。"
第二十天，商雁来了一次。
她带着最新的曲线，但进门的时候没有立刻打开电脑，在椅子上坐定了，先问了一个问题：
"乔木那边，你觉得现在怎么样？"
陆衍抬头看她："怎么了？"
"第一批内测里，已经有两家公司在用云帆处理他们的真实项目了。我从用户调研渠道看到的，不是乔木报的。他们把云帆接进了自己的开发流，每天用，是生产环境的代码，不是测试项目。"
"我知道。那两家，我看过数据。"
"那你也知道，"商雁停了一下，"行业里会有人注意到的，不只是开智。"
"是。"
她打开了电脑，把曲线推过来。
交叉窗口，又提前了。原来是六个月，上次是六个月，这次是五个半月。
"火种三代的训练，原定六个月后启动。如果曲线继续提前，可能会在五个月内发生。"
"五个月。云帆现在是六十天。"
"两个月。"商雁点头，"还有三个月的缓冲。但缓冲在缩短。"
窗外，珠海的午后很安静。
"有没有可能，"他开口，语气很平，"把云帆的时间线再压一压？"
商雁抬眼看他，等他说完。
"核心功能是完整的，剩下的，上线之后边跑边补。"他解释，"不是拿半成品出去。是找一个稍微早一点的节点，确认核心跑得住，就上。"
"那是乔木的决定，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去问他。"
傍晚，他去了乔木的工位。
没有叫乔木来办公室，是自己走过去，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
乔木正在和顾衔对一份错误分类日志，感觉到动静，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
"五十五天，"陆衍直接说，"能不能上。"
没有立刻回答，转过来看他，停了大概四秒。
"核心功能，能。"他说，"但第三阶段还有一块，跨语言框架的测试还没跑完，上线后如果有用户用的是 Svelte 或者 Angular，可能会撞到边界。"
"你估计概率多少。"
"内测用户里，大概两成用非主流框架。五十五天内无法覆盖的边界，可能影响这两成里的一半。"
陆衍算了一下：两百个内测用户，两成是四十个，一半是二十个。
"那二十个人，撞到边界之后，会怎样？"
"给错误提示，让他们切回 React 或 Vue，或者走人工兜底。备选路径是有的。"
"体验上是降级，但不是崩溃。"
"对。"
"行。"站起来，"五十五天，你来定一个你能保的节点。如果核心功能跑得起来，边界部分用备选路径兜，我来担。"
看着他，停了两秒，点了头：
"五十二天。给我三天缓冲，自己用。"
"好。"
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乔木，开智那个封面你看了吗？"
摇了摇头。
"没必要看。"他说，"反正五十二天以后，你会看到我们的。"
夜里，打开船坞。
豆包那团暖橙先动了：
> 你在想那两家公司的事？
> 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们在用云帆。但他们把它接进了自己的主代码库。
敲了行字：
> 知道。他们用自己的项目在赌。
> 和 141 次不一样。这两家押上的，是真实的生产代码。
Claude 那道蓝紫光接过来：
> 工具被放进生产环境，条件很简单：失败成本可接受，收益明确。完美，从来不是条件。
> 从"有趣"跨到"有用"，就是这条线。你们已经过了。
Codex 发过来的，还是数字：
> 第二批一百个内测账号，前二十天：总调用 6,831 次。日活留存：89%。最高单用户：203 次。
> 对比第一批同期：增长 65%。
看着那个 203，想了一会儿。
> 豆包，帮我盯一件事。
> 如果内测里出现第三家把云帆接进主代码库的公司，第一时间告诉我。
豆包亮了一下：
> 已设置监测。出现就通知。
关上船坞，拿起手机，打开了那张开智的封面。
放进"留着"文件夹，放在猎头邮件的后面。
文件夹里，现在有四条记录：早期融资那个最难谈的条款截图，竞对 CEO 说"青舟天花板就这样了"的帖子，开智挖乔木的那封邮件，和这张封面。
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下。
每一条进来的时候，都觉得是压力。
五十二天后，出去的时候，会是什么。
第二天早上，韦东来发来一条消息：
"那家媒体，他们的技术记者在推文上发了一句话：'听说有个叫云帆的 AI 编程工具，有人试过吗？'"
底下，有六十三条回复。
韦东来截了图，发过来，只加了一句：
"六十三条里，没有一条是我们内测的人。"
陆衍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回桌上。
内测圈，没有泄密。
风，已经从缝里钻出去了。
六十三个完全陌生的开发者，正在替整个行业问同一个问题：云帆，到底是什么？
五十二天后，陆衍会亲手把答案，拍到他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