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半途
五十二天的第二十五天。
商雁发来的，是一份更新过的文件，文件名里只有四个字：最新曲线。
他打开，看了一眼那条线，关掉了。
四个月了。上一次还是五个，这一次，四个。
上一次是五个月，上上次是五个半月，每一次她发来新的，那条线都在往前移。有人在开智那边踩着油门，步子越来越快。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商雁：
"节点还在？"
"火种三代的训练节点没有变。"她回了，"变的是他们的速度。"
他把手机放下，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四个月。云帆还有二十七天出门。
两件事，中间隔着二十七天。
那天下午，乔木发来了进度报告。
这是第二十五天固定会有的报告：当前状态，下一步，风险项。
前两行陆衍扫了一眼就过去了，第三行，他读了两遍：
已知边界：Svelte 和 Angular 框架适配未完成。当前影响：第二批内测用户中 15 人，均已在使用非主流框架处理真实生产项目。受影响用户：问题会触发，触发率约 40%，影响现有部署工作流。修复成本：五天。
十五个人，在用真实的生产项目测试，触发率四成，意味着那十五个人里，每跑两三次任务，就会撞到一次问题。
他把文件往下翻，看到了附件：受影响用户列表。
第七条，有一行备注，是乔木加的：
"该用户（ID：β-132），自内测第一天起已调用 388 次。目前用云帆搭建其公司的整个前端产品。最近调用记录显示，凌晨两三点仍在活跃，最后一次提交备注写着'赶客户验收前上线'。正在 Svelte 框架下进行，五天内将到达关键节点。建议优先处理。"
他想了一会儿，去了乔木的工位。
乔木正在看错误日志，顾衔坐在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盯着同一张表。
"β-132 那个用户，"陆衍坐下，"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知道。"乔木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他在 Svelte 下搭一个 SaaS 产品，从第一行代码到现在，全部是用云帆生成的。他的公司，就他一个技术人。"
"他用了三百八十八次。"
"对。他在用云帆当他的工程师。"
"如果他在五天内到关键节点，撞上了边界，"陆衍说，"会怎样？"
"云帆会给他一个降级提示，让他切回 React 或 Vue。"乔木停了一下，"但他所有已经生成的代码是 Svelte 的。让他切，等于让他推倒重来。"
"他愿不愿意推倒？"
"这个数字告诉你答案。"
顾衔从角落开口，语气平，但明确："五天不是小数。开智专题下周出，这五天推过去，媒体声量会先压过来，云帆还没出门就先被定成跟风的。"
两秒。
"那就让他们先喊。"陆衍说，"我们第一天出去，不能让一个真实用户替我们摔跤。那种提示，他们一辈子不会忘的。"
"修。五天，我知道。发布推迟五天。"
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你不担心开智那边？"
"担心。"陆衍说，"但我更担心我们第一天对外，就给真实用户发了一个错误提示。"
"那种提示，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的。"
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五天够。顾衔，明天你主，陈修配。"
顾衔已经在打开新文档了。
傍晚，韦东来来了一趟。
这次他没有拿什么文件，就坐下来，说了一件事：
"那家媒体的编辑今天给程一帆发了消息，说开智的专题下周出。文章里会提到云帆，说'市面上出现了一些模仿开智的工具，但均处于早期阶段'。这是他们写的原文，程一帆截图给我了。"
陆衍看着那句原文，没有说话。
"你打算怎么应对？"韦东来问。
"不应对。"
"他们把你们定性成'模仿'。"
"他们可以定性。"陆衍把手机放下，"二十七天后，别人会有自己的判断。媒体定性是他们的事，用户用完之后说的话，是我们的事。"
韦东来看了他一会儿，点了头，站起来走了。
陆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模仿"。那是他们用的词。
他把那句话，截了图，存进了"留着"的文件夹。第五条了。
当天夜里，他在船坞里待了一会儿。
打开的时候，他没有问问题，只是把那份商雁更新的曲线放到屏幕上，三道光看着。
豆包先开口：
> 你在看四个月那条线？
> 他们这个月加速了。上个月是五个半月，这个月是四个月，缩短了一个半月。这个速度，如果保持，三个月后可能再提前半个月。
> 但你注意到了吗？开智加速的同时，他们失误也在增加。你给我看的那篇开发者评论，说他们最新的接口返回结构变了三次，每次没有兼容旧版本。
他敲了行字：
> 知道。他们在抢时间，抢到开始砍质量了。
Claude 那道蓝紫光动了：
> 速度加快通常意味着测试覆盖率在下降。他们下周的专题，是在帮自己定锚点。一旦定了，出问题会更贵。
> 你们的二十七天，不只是发布窗口，也是他们透支信誉的时间窗口。
Codex 发过来：
> 当前进度：第三阶段 92%，Svelte 修复开始，预计五天完成。修复后整体覆盖率到 97%。
> β-132 用户状态：未触发边界。今日调用 12 次。他还不知道有问题。
他看着那个"还不知道有问题"，想了一会儿。
三百八十八次，加今天十二次，四百次了。一个人，一台云帆，在搭一家公司的产品。
这个人，值得五天。
> 好。告诉我，当 Svelte 修复上线的时候，第一时间通知 β-132，让他知道这个版本是为他的框架修的。
豆包亮了一下：
> 记录。
第二十八天，顾衔把 Svelte 的底层逻辑重新对齐了。
修法是在语义映射层里新增了一个框架识别标记，Svelte 进来之后，走一条单独的处理路径，不被归并进 React/Vue 的大路。
测试花了三天。第四天，江缺把修复合并进主版本，运行了一遍完整测试：
成功率，97.1%。
这个数字，发给陆衍的时候，乔木只写了两个字：
"上了。"
陆衍转发给韦东来，配了三个字：
"按计划。"
然后给商雁发了一条：
"发布日期，推迟五天。新的节点，二十二天后。"
商雁回了一行：
"曲线来得及。"
那天晚上，β-132 用户收到了一条系统消息，来自云帆内测后台。
消息里说，本次更新正式支持 Svelte 框架完整适配，已经过三百次自动化测试，欢迎继续使用。
五分钟后，那个用户发了一条反馈进来：
"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我刚在用 Svelte 写一个认证模块，发现完全没问题了。谢谢。"
乔木把这条反馈截图，发进了乔木军内部群，没加任何评论。
群里，陈修回了一个拇指向上。顾衔没有回复，但五分钟后，她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第三阶段，三天后全部跑完。按计划。"
二十二天。
从最开始的六十天，缩进了五十二天，五十二天里又花了五天修一个十五人的边界，到现在，剩下二十二天。
那个一开始担心 Svelte 的人，是乔木。
那个告诉乔木"花五天"的人，是陆衍。
那个说"曲线来得及"的人，是商雁。
和最开始那个六十天相比，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决定。
当晚，开智专题的最终标题，流了出来。
韦东来截图发过来，没有评论。
《开智之后，模仿者只剩时间差》
他看完，截图，存进"留着"文件夹，放在第五条后面。
第六条了。
二十二天后，他要用这五个字，换一张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