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抢人
风刮起来的第二个月,猎头们出动了。
巨头们转身杀进AI,要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技术,是人。能真刀真枪干AI的人,全中国数得过来,一夜之间成了比黄金还硬的硬通货。
而懂行的人都知道,这种人密度最高的地方之一,在珠海。
于是青舟成了猎场。
韦东来第一个被围猎。华里开出五倍年薪,加"AI研究院院长"的头衔,配独立大楼。驰讯紧随其后,条件只高不低。猎头电话一天十几个,打到他烦得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乔木的邮箱被塞爆了。一个刚成年的少年,被七八家公司争抢,开出的包裹一个比一个离谱。
连程一帆、商务线的麦景行,都有人惦记。
公司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浮了。茶水间的议论声变了味,连邵宇都私下找陆衍:"老陆,得想想办法。这么挖下去,墙角要空。"
陆衍的应对,是开了一次全员大会。
会上他没有打感情牌,没讲"忠诚"两个字,更没有哭穷。他把话说得简单又硬气。
"最近很多人收到了offer,我都知道。今天当着所有人,我表三个态。"
"第一,想走的,我不拦,欢送,青舟不锁人。"
"第二,钱上,青舟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吃亏。从下个月起,全员薪酬对标行业最高那一档,再上浮。谁拿到外面的offer,可以拍我桌上,我看完再说。"
"第三,"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外面给的是钱和头衔。青舟给的,是另一样东西——在这儿,你做的事是你自己的。你的想法没人拦,你的成果署你的名,你做的东西,几千万人在用。这一样,他们给不了。"
大会开完,第二天,韦东来把华里那份五倍年薪的offer,转发给了陆衍,附言只有一行字:
"已拒。理由:贵司给的是金笼子,我刚从笼子里出来,不想回去。"
乔木的回应更损。他给纠缠最凶的那个猎头回了封邮件,把对方公司AI部门官网上的技术介绍,挑出七处错误,逐条批注,末尾写道:"等你们把官网先改对了再来挖我。"
那封邮件后来在猎头圈传成了段子。

真正悬的,是程一帆。
千度给他开的不是猎头邮件,是副总裁亲自飞到珠海,当面摆出的条件:技术VP,薪酬翻四倍,外加一句戳心窝的话——"程总,你在青舟,头上永远有个陆衍。来我们这儿,你就是天。"
程一帆动摇了。不全是为钱。他孩子刚出生,老婆辞了职,老家爹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四倍的薪酬,对一个普通人家的儿子,是能改写全家命运的数字。
他失眠了三天,最后硬着头皮去找陆衍,话没说完,脸先红了。
陆衍听完,没讲一句挽留的话。他只是打开电脑,把一张从没给第三个人看过的图,转到程一帆面前——火种未来五年的路线图,从内核到平台,从平台到那两个还只有代号的国民级产品。
"一帆,你跟我从南屿那间宿舍走到今天,我从来没把你当员工。"陆衍说,"千度给你的是个高级打工位。我给你的,是这张图上,跟我并排的位置。技术合伙人,股份重新谈。钱的事,你家里那几样,我也一并兜了。"
"你自己挑。我只说一句:在那边,你是给别人的天花板打工。在这儿,咱们一起,把天花板拆了。"
程一帆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十分钟,眼眶慢慢红了。
第二天,他回绝了千度。副总裁在电话里问为什么,他想了想,说:"那边有我想亲手做完的东西。"
风波到此,彻底过去。青舟几百号核心,一个没走。
倒不是没人动心。是动心之后掰着指头一算,发现外面给的钱,青舟咬着牙跟上了;外面给不了的东西,青舟桌上堆着。这账,谁都会算。
守住只是下半场的开始。陆衍真正的动作,是反手。
那次高管会上,他在白板上写了一行字:别人抢咱们的人,咱们抢全世界被埋没的人。
"巨头抢人,盯的都是同一个池子:名校、名企、名头衔,简历亮闪闪的那批。这批人现在被炒成天价,抢到就是溢价,何必。"
"可我跟你们说,真正的宝贝,在池子外面。"
"被导师压着的,被学历卡着的,被'沟通成本'拒掉的,被时代甩下的。这些人,简历不好看,巨头的筛子第一轮就把他们筛掉了。"陆衍敲敲白板,"咱们去捡。捡回来的每一个,都是别人按废铁价错过的金子。"
那个夏天,青舟的招聘,成了业内一道独流。

商雁是韦东来领回来的。
数学博士,论文功底深不见底,可学术圈里混得一塌糊涂。博士期间最重要的成果,被导师压着署了别人的名;评职称论资排辈,把她卡在最底层熬年头。她一怒之下退出学术界,在一家小公司做着大材小用的活,一身数学,憋着发霉。
面试那天,她冷着脸进门,开口先泼冷水:"我先说清楚,我不懂你们互联网那套黑话,也不打算懂。"
韦东来把火种一个最深的数学瓶颈摆出来。她盯着白板看了二十分钟,没说话,然后拿起笔,把那个困了团队两个月的问题,从定义开始重写了一遍——重写完,问题自己塌了一半。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笔帽落地。
陆衍只问了她一个问题:"在原来那边,最让你受不了的是什么?"
"我证出来的东西,"商雁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署的是别人的名。"
"在青舟,"陆衍说,"你写的每一个公式,署你自己的名。专利也是。"
商雁盯着他看了几秒,伸出手:"合同拿来。"
关山是陆衍亲自去深圳请的。
华强北的老档主,四十五岁,没读过大学,从修收音机起家,鼎盛时一条街的疑难杂症都送他档口。这两年档口生意凋零,一身野兽般的硬件直觉,守着空柜台落灰。
陆衍找到他,开门见山:我那座仓库,几万张卡,将来要连成一台真正的大机器,供电、散热、组网、维护,我要一个用手摸就知道哪儿不对劲的人。
关山叼着烟听完,半信半疑跟着去仓库看了一眼。看完,烟掉了。
他在机柜间走了三圈,粗着嗓子说了句:"这么好的卡,你们这帮书生,摆得跟坟头似的。风道全是错的,电也不对。给我仨月,我给你重新理一遍,能耗砍两成。"
"给你半年,"陆衍说,"再给你一个组,你说了算。"
关山把烟头摁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成交。不过丑话说前头,我手底下不要简历,只要会干活的。"
"巧了,"陆衍也笑,"我们这儿都这规矩。"

安默是林晚招的。
林晚在一个小众设计社区里翻到她的作品集时,盯着屏幕看了半个小时,然后直接杀到了她所在的城市。
二十六岁,先天重度听障,靠读唇和打字交流。投了几十家公司,作品集没人挑得出毛病,最后都败在同一句话上:"沟通成本太高。"
面试是在纸上完成的。林晚出题,安默作图。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最后那几张图摆出来,林晚拿着,半天没放下。
回来她跟陆衍说:"她对画面节奏的感觉,比我准。这个人我必须要。"
"比你准?"陆衍挑眉。林晚在设计上的骄傲,全公司谁不知道。
"声音那条路对她关着,"林晚说,"所以她全部的灵,都长在眼睛里了。"
安默入职那天,在工位上贴了一张手写的小纸条:有事请打字,我回得很快。
后来全设计组的人都发现,跟安默"聊天",比跟谁开会都高效。
谭锁来得最顺。
乔木那次白帽报告之后,陆衍就记下了一件事:青舟的墙,得有个真正的人来守。豆包把圈内口碑捋了一遍,捞出这个名字:少年黑客出身,差点走歪,被一位老警察拽了回来,从此只做防守,在圈里守了十年,以硬和稳出名。
谭锁面试只提了一个条件:"我管安全,就要管到底。包括你,陆总。你的权限,我也要审。"
办公室里陪着面试的麦景行倒吸一口凉气,心说这哥们儿第一天就想审老板。
陆衍却笑了。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一个把规矩看得比老板大的人,才配看大门。
"批准。"他说,"另外,送你份见面礼。"
见面礼是乔木。确切说,是"管住乔木"这个任务。天才少年的野,得有一双冷静的眼睛看着。
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对师徒堪称绝配:乔木翻出什么花活,谭锁面无表情地接住,再面无表情地写进防御清单。一个攻,一个守,青舟的墙,在这对冤家手里,一天天厚起来。

夏天过完,盘点那一季的人事,麦景行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
巨头们撒了几十亿抢人,从青舟身上,一根毛都没拔下来。而青舟这一季新进的人——冷面的数学家,叼烟的档主,无声的设计师,铁面的白帽——简历放到任何一家大厂,第一轮就会被筛掉。
可这群"废铁价的金子"进来不到三个月,火种的训练曲线、粮仓的能耗、新版界面的口碑、系统的安全评分,四条线,全部肉眼可见地变好了。
陆衍后来在高管会上点破过这步棋:商雁补的是算法的深度,关山补的是硬件的底子,安默补的是人机之间那层脸面,谭锁补的是墙。四块拼图,各落各位——青舟从一家"会用AI的公司",拼成了一家从数学到机房、从界面到城防,每一层都长在自己身上的公司。
麦景行把报表拿给陆衍看,感叹了一句:"你这招,损是真损。别人在抢的,是市场上明码标价的人才。你抢的,是定价错了的。"
陆衍正在看韦东来发来的火种周报,闻言头也没抬,淡淡接了一句:
"我自己,就是个被定价定错了的。"
"这种事,我熟。"
窗外,蝉声正盛。这支越来越杂、越来越野、也越来越强的军团,在2016年那个滚烫的夏天,安静地,完成了一次没人看懂的扩编。
入秋的时候,对手们换了打法。
九月,华里办了场声势浩大的发布会,推出自家AI助手,发布会上那位高管意气风发,对着镜头放话:"AI这个牌桌,门槛是千亿。有些靠风口讲故事的小公司,建议趁早下桌。"
谁都听得出来,"小公司"说的是谁。
第二天,行业里看青舟的眼神,多了点等着看笑话的意味:专利再多,人再齐,你青舟自己的AI呢?光打雷不下雨,藏着掖着,该不会真是吹的吧。
消息传到陆衍这儿,他正在实验室看火种最新一轮的评测。
他盯着那条已经爬到让韦东来夜里睡不着觉的曲线,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说了一句让整个实验室血一下涌上头的话:
"行,催了是吧。"
"那就让他们,见见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