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第二天上午来的,自称是郑崇。
这个名字陆衍听过。欧瑞科的创始人,长珩最早一批被投企业的老臣,跟长珩打了十几年交道,圈子里辈分不低。
「小陆啊,」他的声音透着股熟络的劲儿,「你们青舟我关注很久了,华昇那个案子办得漂亮。这次云途的尽调,听说也是你在牵头?」
「郑总过奖。」陆衍说,「您直接说事。」
「痛快。」郑崇笑了笑,「那两件欧洲专利,年费确实是漏缴了,这个我不赖。补缴流程我们已经在走了,欧洲局受理了,就是状态刷回来要等一两周。你看这样行不行——报告缓一周出,等状态回到有效,大家都体面。云途那边我去说,后续的合规业务,也给你们青舟留着。」

「郑总,缓不了。」陆衍说,「合同签的出具日是下周三,核查范围是截至签署日的法律状态。去年 lapsed 是官方记录的事实,补缴是现在的事,改不了历史。状态刷回来,那是你们整改的证据,该进补充材料,不是改报告的理由。」
「小伙子,做事别太绝。」郑崇的语气还笑着,但笑意薄了,「报告缓一缓,对买卖双方都好,你又何必当这个恶人?」
「我不是恶人,也不是好人。」陆衍说,「我是出报告的。」
电话挂了。卫越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吹了声口哨:「辈分牌打完了,下一步该绕路了。」

「嗯,盯着点长珩内部。」
果然,两天后祁望来电,语气有点无奈:「郑崇找了李维——我们另一位合伙人,跟他有些年的交情。李维来问我,能不能把『失效』写成『状态更新中』,被我顶回去了。他现在可能直接去找任董。」
一小时后,任董的电话到了。
「李维刚走。」任董的声音很稳,「我跟他算了一笔账:今天把『失效』改成『更新中』,明天交割完欧洲局记录摆在那里,买方拿报告告长珩失实,第一责任人是我们自己。这个雷,长珩不替任何人背。」

「报告会按流程出。」陆衍说。
「我知道。」任董说,「长珩内部,我来挡。你只管教据说话。」
下周三,报告如期交付。两件 lapsed 专利、美国专利的突击确权、第三方许可的临期日,一项不少,全部附官方记录和检索路径。
云途那边当天就动了:谈判重启,估值按剔除后的口径砍了三成。买方拿到的是干净的资产清单,卖方拿到的是必须补正的问题清单。

周五,郑崇的助理打来电话,说郑总想约陆衍当面聊一次。
「不是谈报告,报告他认了。」助理转述得很客气,「郑总说,那两件欧洲专利,有历史原因。他要跟你解释的,不是借口,是原因。他说,你听完再决定要不要把这段话写进你的本子里。」
陆衍挂了电话,在本子上补了两行:
「规则是护身符,不是挡箭牌。 他说要讲原因。先听听——原因和借口,有时候只差一份原始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