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越熬到凌晨两点，把初版双语术语库塞进了系统。
启明生物给子公司起名，中文两个字，英文十六个字母带俩连字符，光这一个主体就有十七种写法。他对着素材表骂了半宿，全归到同一个术语ID底下。
第二天周总来得比约定早二十分钟，领带扯松了半寸。卫越点下运行键，第一章「业务概览」的比对结果跳出来：字段对齐率92.3%。
「哟。」周总凑近了看，「我们所三个实习生对了半个月，刚过七成。」
前面的字段顺得很，日期、主体、批准文号全对得上。然后屏幕右上角蹦出一个红标。
中文版写着：「本集团在国内原料药市场份额为18%。」对应的英文版是「holds a 23% market share」。两个数字并排标红。
「嗨，这个——」周总挠了挠后颈，「中文版是去年Q4的底稿，英文版是今年补的更新版，行政部忘了同步。不是翻译错。」
「对，这不是翻译错。」陆衍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翻译错是语言层的问题，这个是事实层的问题——两边写的事实不一样。记一个新类别，叫『跨语言事实差异』。查问题的人都盯着翻译对不对，没人想到两边的事实能不一样。这个比漏译还容易漏。」
周总拍了下大腿：「我们之前查了三遍翻译，愣是没看见数字不一样。」
第一章跑完，周总拿着打印的比对报告走了，临走说后面所有港股项目的双语比对都交给青舟。
卫越顺手点了第二章「风险因素」的校验。指尖刚离开键盘，系统「叮」地弹出一条整段缺失预警。
中文版第3.2节，「重大未决诉讼风险」，四百二十三个字：启明生物去年的一起专利侵权诉讼，涉案两千七百万，一审未结。
英文版对应位置，空白。连小节标题都没留，直接跳到了下一节的环保风险。
卫越调出原始底稿核了两遍。英文版风险因素是今年年初补的，前后段的翻译都对得上，就这一段，整段没翻。
「漏译和翻错是两回事。」陆衍走过来，指尖敲了敲屏幕上那块空白，「翻错了，对照能看出来；漏了，直接没了，不做比对根本发现不了。这段要是递出去被抽中，核心诉讼风险没有英文版，材料直接打回来，责任算谁的？」
周总下午又折回来拿报告，看到那页空白，后背当场就绷直了，半天说了句：「幸亏跑了一遍。」
他走后没多久，陈方远的电话打到了陆衍手机上。
「南岭的周总跟我吃饭，说你们能查中英双语的口径差异？」陈方远的声音透着兴奋，「我手上正有个并购标的，递过一版英文材料给境外投资人。你们能不能也给我过一遍？费用好说。」
「能做，按流程走，先发脱敏样本。」陆衍顿了顿，把那条边界又说了一遍，「差异我们标出来，怎么解读、怎么压价，是你们的事。」
「懂，懂。」陈方远笑了两声，「就冲你这句，这事成了。」
挂了电话，卫越那边已经把启明生物后几章的批量校验排上了。陆衍摸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了两行：
「漏掉的，比翻错的更危险。 双语核查的边界不变：给证据，不给结论。」
他刚合上本子，手机亮了一下。行业群里蹦出一条消息：港交所发布《新股申请双语披露指引（修订征求意见稿）》，要求中英文披露内容完全对应，事实性信息有差异的，直接退回申请材料。
陆衍把屏幕转给卫越看。
「下周开始，」卫越盯着那行字，「找咱们的人，怕是要排队了。」
「先把启明这个做完。」陆衍把手机扣在桌上，「排队的事，来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