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讨会回来第二天，卫越把近三年的放号公告扒完了。
「陆哥，查到了。」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把平板递过来，「恒达在用的那五十个号段，对应的放号公告是2021年3月15号发的，经办人一栏，高志明。」
陆衍接过平板，指尖往下滑。
「恒达实际启用这批号段的备案，是2020年10月。」卫越点了点屏幕上的时间线，「公告比启用，晚了整整五个月。」
先用车，后补票。
这个形状陆衍太熟了。华昇案里恒达的备案回执，比委托加工协议早三个月。现在恒达自己的号段，公告比启用晚五个月。都是先把事干了，再补手续，补的时候连日期都懒得顺。
「和上次同构。」陆衍把平板递回去，「规则库里加一条。」
「已经加了，」卫越说，「叫『程序性时间倒置』：文件的官方手续日期晚于实际启用日期，就触发预警。」
「好。」陆衍转身，「把这条整理成补充说明，只写文件事实：一，对应号段的放号公告2021年3月15日发布；二，恒达启用备案2020年10月；三，经办人栏为公开信息。别的什么都不写，发沈立群。」
补充说明是中午发出去的。半小时后，沈立群回了两个字：「收到。」
又过了十分钟，电话直接打过来了。他的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小陆，经办人那个名字，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翻纸的哗啦声。
「果然是他。」
陆衍没接话。这个名字背后的故事，是沈立群的事，不是青舟的事。工具负责把文件上的裂纹露出来，裂纹底下是水是火，踩在上面的人自己拿主意。
「材料我重新理了一套，」沈立群接着说，「明天我自己提交给投资方和律所。不用你们再出了。」
「沈总——」
「你们的规矩我懂。」他打断得很干脆，「不能总让你们的报告替我说话。有些话，得我自己说。」
电话挂了。
冯树从旁边探过头：「高志明什么来头？沈总这反应有点吓人。」
「不该问的别问。」陆衍把手机扣在桌上，「咱们只摆文件上的实锤。」
下午，卫越那边忽然叮了一声——规则库的预警提示音。
「陆哥，你看这个。」他把屏幕转过来，「云河张律师上周推过来的那个合同核查，触发了咱们刚加的『时间倒置』预警。股权转让协议里写的交割日期是去年11月，工商变更归档是今年1月，差了两个月。」
陆衍扫了一眼。这条规则昨天才进库，今天就撞上了第二个用例。
「把预警说明和时间节点截图发给张律师，」他说，「备注一句：仅提供文件时间线参考，结论贵方自行判断。别多话。」
「得嘞。」
晚上九点半，办公室人都走光了，只剩陆衍工位那盏灯还亮着。
他摸出手机，翻到沈立群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停在「收到」。拇指在输入框上悬了两秒，还是退了出来。
路铺到这儿，剩下的几步得沈立群自己走。他多嘴一句，就算越了界。
他摸出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了一行：「文件只摆事实，路得人自己走。」
写完想了想，又补了半行：「时间倒置这条规则，入库第二天就有了第二个用例。好规则不是设计出来的，是从案子里长出来的。」
窗外的路灯亮了一串。他把本子合上，关灯，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