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1更新的第二天，卫越发来一条消息：「「关于本报告」你有没有想过做版本记录？」
陆衍在想别的事，「什么意思，」他说。
「就是每次这个文件有变动，记一条：改了什么，因为什么改，」卫越说，「我们代码仓库里所有东西都有这个，说明文件没有。」
「说明文件，」陆衍说，「没想到。」
「我觉得应该有，」卫越说，「尤其是像这次——v1.1那一段加进去，是因为连思妍法务问了那个问题。这个原因，值得记。」
陆衍把这个放在心里想了一下。
「关于本报告」这份文件，从冯树提议写、陆衍起草三稿、三段话定稿，到v1.1加第四段——每一次变动背后都有一个原因，都有某个具体的事让他们看见原来写得不够清楚。
这些原因，如果不记，以后只会知道文件现在是什么样，不知道它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
「好，做，」陆衍说，「从v1.1开始倒着记——v1.0的时候写了什么为什么，v1.1加了什么为什么。」
「我做个格式，」卫越说，「你来写内容。」
格式来得很快，卫越用文档模板做的，两栏：「版本/日期」和「改动原因」，底下是「本次改动内容」。
陆衍先写v1.0：
「v1.0 | 三段话初稿。原因：冯树建议写一份说清楚工具做什么不做什么的说明，供内部统一口径。三稿才定：第一稿技术术语堆砌，第二稿「全面覆盖」是谎，第三稿改为明确说「不做什么」——「不推断原因」「不替代专业判断」「不出具法律意见」。」
然后写v1.1：
「v1.1 | 第三段后加第四段。原因：连思妍来电，她的法务把「报告是起点」读成「还有第二份报告会来」。原文三段话说了工具不做什么，但没有说清楚「接下来由谁来做判断」。加了第四段：「后续判断、决策及处置行动由委托方独立作出；工具不提供处置建议，不参与后续处理流程。」」
写完发给冯树看。
冯树看了半天，「你这个「原因」那栏，」他说，「每条都是因为有人问了什么，或者有人读出了不同的意思——不是你自己坐在那里想出来的。」
「对，」陆衍说。
「那这个记录，」冯树说，「本质上是在记一件事：谁的什么问题、让这份说明比之前更清楚了。」
陆衍把这个想了一下，「这个记录，」他说，「应该和说明文件放在一起，附在后面，不只是内部留档。」
「客户看，」冯树说，不是问句。
「对，」陆衍说，「他们在用这个工具，这个工具的说明文件是怎么来的，他们应该知道——不是「青舟的说明很完整」，是「说明是用了以后发现问题、发现了改、这样变成现在这个」。」
冯树停了一会儿，「这个我没有想到，」他说，「你说一下你的逻辑。」
「一份文件的可信度，」陆衍说，「不只来自它现在写了什么，也来自它为什么是现在这样而不是别的样子——它的改动历史说明它是被真实使用、真实发现问题、真实修正过来的，不是一开始就写出来的完美文档。完美文档让人不信，有过改动记录的文档让人知道它是真实的。」
「对，」冯树说，「一份从来没改过的说明，可能是从来没有人真的看过它；一份有改动记录的说明，是有人用了、有人问了、然后改了。」
「法务那条是这个工具第一条真实用户给的改动，」陆衍说，「他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件事，但他做了。」
冯树停了一会儿，「你去和连思妍说一声，」他说，「告诉她法务那个问题变成了版本记录里的第一条。」
陆衍给连思妍发了消息，把这件事说了。
连思妍回：「他大概想不到。我替他谢谢你们记下来。」
陆衍让卫越把改动记录格式化好，和「关于本报告」说明文件一起，作为附件，之后发报告的时候一同附上——不强制要求客户看，但放在那里，想看的人能看到。
卫越做完发来截图，「你看一下，」他说，「排版是附在「关于本报告」后面一页，标题「说明文件改动记录」，表格两行——v1.0是三段话，v1.1加了第四段，各一行原因说明。」
陆衍看了看，「好，」他说，「就这样。」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了几行：
v1.0写了什么，v1.1加了什么——都知道了。但为什么是这两个版本，不是别的，这个「为什么」在改动记录里。
工具不只是现在的状态，是走到现在这个状态的路。说明文件也是。
连思妍法务那个问题，变成了第一条记录。他问「还有第二份报告要来吗」，他不知道他在问一个重要的问题，但他是。
他合上本子，屉子里那份改动记录还开着，两行，v1.0和v1.1，各自一个原因。以后如果还有第三行，第四行，也是因为有人读了、问了、让这个文件变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