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周后，林达远发来消息：「第二家公司的文件包准备好了，另外有个问题，我们法务总监看了上份报告，有一点想确认。」
陆衍回：「说。」
林达远发来截图——是他们法务总监在内部群里的发言：「报告里的『有效期提醒』，这个是什么级别的风险提示？是需要立刻处理的，还是只是普通提醒？如果到期之后继续在合同里用，法律层面有没有问题？」
陆衍把这段话看了两遍，没有立刻回林达远。
他给冯树发消息，把截图转过去。
「你看这个，」他说。
冯树看完，「法务总监问的问题，」他说，「不是在质疑工具，是工具的输出他读不懂——他不知道那个「有效期提醒」是什么意思。」
「对，」陆衍说，「我们六个输出类别，每个是什么性质，应该怎么对待，都没有在报告里解释过。」
「以前怎么处理的，」冯树说。
「律所的客户会自己判断，」陆衍说，「因为律师本身有经验，知道这种提醒意味着什么；PE的客户，陈方远这种，直接问了我，我当面解释——但林达远是整包年度合同，六家公司，他们内部很多人会看报告，不是每次都能当面解释。」
「那就需要，」冯树说，「一份解释报告输出的文件——不是某一次的，是通用的，每份报告都附上去。」
「你帮我想，」陆衍说，「这个文件，核心要解释什么？」
「三件事，」冯树说，「第一，每个类别是什么——名字说清楚；第二，这个类别的性质是什么——是需要立刻处理的，还是参考的，还是只是记录的；第三，建议处理方向是什么——怎么用这条信息做下一步决定。」
「不能写法律建议，」陆衍说，「那不是我们的位置。」
「不写法律建议，」冯树说，「写处理方向——比如「有效期提醒」这条，处理方向是「建议确认是否已启动续证流程，如未启动，建议根据合同用途评估优先级」——这不是法律建议，是操作提示。」
「嗯，」陆衍说，「这个我能写。」
他把六个类别各写了一段：
高置信度：工具在当前可核验范围内发现明确矛盾或异常，置信度高。建议作为优先确认项，由相关方说明来源或完成修正。
中置信度：工具发现潜在问题，但无法通过文件内容独立确认，需人工补充判断。建议作为核查清单，逐条确认处理状态。
有效期提醒：认证证书有效期在用户设定的提醒窗口内。此条为信息性提示，非矛盾发现。建议确认是否已启动续证流程，如在合同中约定认证有效性，建议根据用途评估优先级。
分类层级说明：工具在处理文件时发现结构性差异（如主证与子证的层级关系），此条为文件结构说明，非矛盾。建议参考相关法规确认适用范围。
格式一致性提示：文件中存在格式不统一情况（如日期格式差异、字段命名差异），此条为格式提示，非实质性问题。建议作为文件整理参考，不影响内容核验结论。
未填写无法核验：部分字段为空或占位符，工具无法对该字段进行核验。建议补充相关信息后重新提交。
最后他加了一段总说明：
> 关于本报告的使用边界 > > 本报告基于工具对上传文件的自动分析，输出结果反映文件内部的可核验内容。工具不对认证的法律效力、合规义务或业务影响作出判断，上述判断由委托方根据具体情况自行做出。如有疑问，建议结合专业法律顾问意见使用。
写完，他把这份文件发给冯树看。
「这个，」冯树看完发回来，「可以。就是「格式一致性提示」那段，第二句「非实质性问题」——你确定吗？有时候格式问题也是实质性的。」
陆衍把那一段重新看了一遍，「改掉，」他说，「改成「此条反映文件格式差异，是否影响文件内容核验，需结合具体条目判断」。」
「好，」冯树说，「这样更准确。」
他把改后的版本发给卫越：「这份文件，每次导出报告时自动附在最后一页，格式对齐报告本身。」
「好，」卫越说，「我来排版进去，明天可以。」
第二天，卫越发来更新版的报告PDF，最后一页是这份类别说明，标题：「报告输出类别说明（适用于所有青舟文件核查报告）」。
陆衍打开看了一遍，感觉对。
他给林达远回了消息：「你们法务总监的问题，我补了一份类别说明文件，从下一份报告起附上。上面这份问询对应的是「有效期提醒」，性质是信息性提示，不是矛盾发现——建议确认续证流程，具体法律层面的判断需要你们法务结合合同情况决定。」
林达远回：「收到，下次报告带上这份文件。」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
今天做了一件以前没有做过的事——写了一份不是核查结果的文件，而是「解释核查结果的文件」。
这件事是林达远的法务总监逼出来的，他看不懂「有效期提醒」是什么意思——不是因为报告不好，是因为没有地方解释报告。
以前律所客户是专业读者，会自己判断；PE客户直接和我沟通。但整包年度合同之后，报告的读者不只是一个人，是一家企业里各种职能的人，都在看同一份文件。
「解释结果的东西」是产品的一部分，不是附属品。
他把本子合上，第二家公司的文件包明天来，下一份报告就带上这份说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