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五十条
从数据室回来，陆衍又补了六条。
其中四条是在地铁上想到的——冯树的那个项目触发了一些记忆，他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关键词，回到家对照着三年前的笔记重新整理，有两条他以为记不清了，但打开备忘录后记起来了，结构完整，可以用。
周四下午五点，「找到的矛盾」文档里有五十条。
他发给豆包：「五十条了。」
豆包：「可以发给卫越了。」
「但数据室那三条还没核实，」陆衍说，「我只是发现了矛盾形式，没有确认这三条在那个项目里是真实的问题。」
豆包：「这不影响作为训练数据。这些案例的用途是教模型识别矛盾的形式，不是教它判断某个具体项目里这条是不是真的问题——判断是使用者的责任，模型的任务是发现和提示。」
陆衍看了这段话，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工具的任务是「发现和提示」，判断是人的。」
然后他打开五十条，把数据室那三条单独标注了一下，在字段里加了「待核实-非完整案例」，然后整理成发送格式。
周四晚上九点，他发给卫越：
「整理好了，五十条，比上次多了二十七条，补了合同修订类和技术评估类。其中三条是这周真实项目里发现的，还没有完成核实，标了注释，你可以先跑跑看整体结构。」
卫越下午在工作，发消息通常有延迟，陆衍没有等，把手机放下，去睡了。
周五早上醒来，收件箱里有卫越发来的消息，时间戳是凌晨两点半：
「跑了，结果不一样了，附图，我们要打电话吗？」
陆衍把截图打开。
五十条的准确率比二十三条高出了一些——总体从百分之七十一到了百分之七十四，不是大幅跳升。但他一看子类的分布，发现问题不在总数字上。
认证类的准确率是百分之八十一。
合同类的准确率是百分之五十九。
技术评估报告类是百分之六十七。
差距这么大，他看了一会儿。
发给豆包：「同一个文件类型组合的准确率差了二十多个点，为什么？」
豆包：「这说明三类的时序约束逻辑不同，认证类的约束形式在你的案例里写得清楚，模型能学到；合同类的约束形式复杂，可能需要更多案例，或者更精细的字段描述。另一种可能是字段定义本身有歧义，合同类的「更新时间」和「生效时间」有时候是同一件事，有时候不是，这种歧义会让模型的学习信号变成噪声。」
他回复卫越：「可以打，今天几点方便？」
卫越：「下午三点。」
下午三点，视频通话。
卫越开场没有从总准确率说起，直接点了那张图：「我看这个结果，不是说跑得好不好——我在想三类结果为什么差这么多。」
「认证类你发的案例写得细，」卫越说，「你看第14条到第22条，时序约束关系，文件类型A，文件类型B，关键字段，逻辑关系，都填了。但合同类有一半，字段描述是简化的，逻辑关系里用了「可能」「不确定」——」
他截了一下屏，陆衍看到自己写的一条：「主合同第7条引用「现行有效版本」，签订时有效版本为V1，三年后续签有补充协议，V1在期间有更新，更新时间不明，可能在补充协议签订前，也可能在后——逻辑关系：不确定。」
「这条，」卫越说，「「不确定」这个标注，模型学不到什么。」
陆衍看着这条想了一下。
「这条我当时确实不确定，」他说，「有时候我看到这类情况，我能判断是有问题的，但判断的依据不是时序，是经验——我知道这个修订通常会带来后续麻烦，但我说不清楚为什么。」
卫越安静了两秒，「对，」他说，「这就是为什么这件事难做，有些你「知道」但说不出来的东西，不能当成训练信号。」
陆衍在桌子上翻了翻，找到本子。
「那合同类的这些不确定条目，」他说，「有两个选择：一，我去把那些案例的判断依据找出来，哪怕费点时间，把逻辑关系写清楚；二，先不管合同类，把认证类和技术评估类做到准确率足够高，先有一个能用的范围，再扩展。」
卫越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屏幕，让陆衍看他后面白板上的一张图——是一个坐标，横轴是案例质量，纵轴是案例数量，他画了一条曲线，表示准确率随两个维度的变化趋势。
「我在想，」卫越说，「这两个选择，哪个到「能用」更快。」
「你的判断是什么？」陆衍问。
「先缩范围，」卫越说，「做成认证类专用，跑到百分之八十五，这比跑一个泛用的百分之七十更有用——有边界的工具，比没边界的工具更容易让人信任。」
这句话陆衍听进去了。
「有边界的工具，比没边界的工具更容易让人信任，」他重复了一遍，「对。」
卫越：「但有一件事我用文字说不清楚，要当面。」
陆衍看了一眼屏幕，「什么事？」
「不是某一条具体的问题，」卫越说，「是我在跑这个结果的时候，想到了一个关于文件结构的假设——你的案例里面，同类型的矛盾，在不同行业、不同监管背景下，约束关系的方向有没有差别？」
「如果有，」卫越说，「这不是一个参数，是一个输入维度。」
陆衍把这句话消化了一会儿，「你是说，我要不要在字段里加「行业」或者「监管框架」这个维度？」
「对，但我不确定怎么加，」卫越说，「你有三年经历，我有代码，这件事，当面说二十分钟可能比发消息说两天更快。」
陆衍看了一下日历。
「周六，」他说，「你在哪里？」
「上海，浦东，」卫越说。
「我在徐汇，」陆衍说，「定一个中间的地方，你来定。」
「好，」卫越说，「我发你。」
通话挂了之后，陆衍把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在顶上写：
「行业/监管框架——是不是一个输入维度？」
然后在下面写：「周六，第一次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