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进场
周一早上九点，华南综合标准化技术研究院的大楼在穗州旧城区街角。
进门登记，出示邀请函和身份证，工作人员核对了一遍，抬头说：「评审三处，四楼，冼老师在那边。」
四楼走廊尽头，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三个人坐着。冼亦铭站在窗边，转过来，点了一下头。
「陆工，来了。」
旁边一张桌子上有个年轻人，低着头在整理文件，没有抬头。
豆包在耳机里轻声说：「那个人，从院内系统公开信息比对，大概率是林世勋。」
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
开场前，冼亦铭说了今天的流程：上午档案核查，下午比对标准版本，有疑点的地方做标注，当天不出结论，结论在周三的会议上确认。
「有几位发了预审回执，」冼亦铭说，「今天主要针对回执里提出的问题逐条核查。」
没有动。
「豆包，」他低声说，「预审回执是什么时候发的。」
「周六下午三点，」豆包说，「通过评审组公共通知发出，但你的联络邮箱在修改后已不在通知列表里。」
周六下午三点。资格审核通过后的第二天，林世勋在通知发出之前修改了名单，他的邮箱没收到这封邮件。
「其他人都发了回执吗。」
「三人，」豆包说，「你和另外一位外部评审人没有回执记录，另外那位是因为系统显示邮件退信。」
冼亦铭扫了一遍名单，停在陆衍那一行。
「陆工，你的回执，」他说，「我没看到。」
「预审邮件我没收到，」陆衍说，「通知系统周六下午应该发了一封。」
「发了，」冼亦铭说，转头看了一眼林世勋，「世勋，查一下陆工那封。」
林世勋打开电脑，敲了几下键盘，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概二十秒。
「发件日志显示正常，」林世勋说，「收件人有你的地址。」
「收件箱里没有，」陆衍说，「但有一份记录可以说明原因。」
他打开手机，把截图递给冼亦铭。
「这是华南院评审平台的公共变更记录，」陆衍说，「昨天上午九点十三分，评审组通讯列表发生了修改，操作账号是林老师的。我的资格通过邮件八点四十发出，中间三十分钟。」
冼亦铭看了一眼。
「世勋，」他说，「这个操作是你做的吗。」
「名单是我在整理，」林世勋说，「有些联络信息格式不对，我做了清理。」
「清理，」冼亦铭说，「把新通过的评审人清理掉了。」
林世勋没有接话。
「补发一遍，」冼亦铭说，「陆工的回执今天上午补交，作为正式记录。」
他转向行政台，对另一个工作人员说：「评审期间，通讯列表的编辑权限收到处长审批，专员不能单独改。」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林世勋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什么都没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手机收回来。
豆包在耳机里说：「他会等下一个机会。」
「我知道，」陆衍说，「但这一次他留的痕迹是他的，不是我的。」
上午的档案核查从十点开始。
新嘉设备的标准文件装在四个灰色档案盒里，按年份排列，2021到2023年每年一盒，第四盒是汇总和备注。
陆衍从2021年开始翻。
文件是气动控制产品的标准规格对照表，每一份对应一个型号，记录了技术标准版本号、参评机构、评审日期、签字人。
翻到第七页，他停了一下。
签字人那一栏里，有个名字他见过。
签字人是承达重工的技术委员代表，参与了这次标准评审的旁审。
「豆包，」他低声说，「承达重工技术委员会，2021年有没有向华南院提交过旁审申请。」
「公开信息里没有，」豆包说，「但这份文件里出现了，说明可能是内部档案，旁审申请没有走公开报备。」
技术标准旁审，通常意味着主要采购方参与了标准制定。承达重工在2021年就介入了那批产品标准，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那个签字，干净整齐，签在标准对照表的旁审栏里。
名字：江振信，承达方的技术代表。
他在柯庭专项核查的材料里见过这个名字。承达主导的气动采购项目技术负责人，公开记录里，承达与这家企业的合作关系从2023年起算。
但这份文件的日期是2021年。
2021年就派代表参与新嘉设备的标准制定，签字认可版本基础，那"2023年才开始合作"的说法，从源头就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