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7 卷 · 造芯 · 第 120 章 · 53 段 · 1827 字

贺志明

第一百二十章 贺志明

方宇明联系贺志明用的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

邮件只有几行,说他在做一个推理加速芯片项目,片上内存设计是关键路径,他知道贺志明在这个方向有真正的积累,想当面聊聊,时间地点由对方定。

两天后贺志明回复:「可以见面,下周四,上海,你定地方。」

方宇明把这件事转给陆衍,「他愿意来,」他说,「但我不知道他什么状态,见了才知道。」


贺志明是四十六岁,中等身材,说话带轻微的闽南口音,在台积电做了十年定制 SRAM 设计,专长是低功耗高密度的片上缓存架构,在那个领域有几篇有分量的论文,也申请过几个专利。

三年前因为家里的事回大陆,在上海落脚,在一家半导体咨询公司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名头,帮一些客户做工艺评估,不做具体的设计工作,按他自己的说法是「先喘口气,然后再看看」。

这个「先喘口气」已经三年了。


约的是周四上午,一家咖啡馆,方宇明和陆衍一起去,陆衍的意思是让方宇明主谈,自己在旁边听。

贺志明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个 A5 大小的厚本子,看起来是手写的,翻到一半,他在等人来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在看那本子。

方宇明进来的时候他抬起头,两个人握了手,贺志明看到陆衍,点了一下头,「这是投资方,」他说,不是问句。

「不只是,」陆衍说,「这件事是我起的头,方宇明在做技术,我们在一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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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志明把那本子合上,放在桌角,「那先聊聊,」他说。


方宇明把砺火一号的架构方向讲了一遍,贺志明在听的时候始终没有打断,偶尔低头在本子上记一个字,讲完之后沉默了几秒,「你说的片上 KV-cache 缓冲层,」他说,「SRAM 还是 SRAM+寄存器混合?」

「现在倾向 SRAM,」方宇明说,「但这个是你的专业,你说。」

「取决于访问模式,」贺志明说,「如果 KV-cache 的访问是高随机性的,SRAM 更合适,如果是有规律的序列访问,可以考虑寄存器文件配合,功耗会更低。你们现在的负载数据支持哪个方向?」

「我有,」方宇明说,「你见了面再看。」

「好,」贺志明说,「那让我问你一个更基本的问题——这颗芯片最终要卖给谁,还是自用?」

「先自用,」陆衍说,「验证架构,测出真实的性能增益,然后再说对外的事。」

「自用,」贺志明重复了一下,点了一下头,「这个逻辑我能理解,不用追生态,只需要对自己的负载特征有把握。但有一个问题:自建晶圆厂的时间线,你们有多长的耐心?」

「两年到三年出第一颗,」陆衍说。

「第一颗用来验证,那第二颗,」贺志明说,「你们考虑过吗?」

「还没有,」陆衍说,「先走到第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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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志明把桌上那个本子重新拿起来,翻到某一页,把本子推到方宇明面前,「我这三年,」他说,「做的就是这些。」

那页上是一个密密麻麻的架构草图,下面有很多注解,字很小,画得很细,不是随手涂鸦,是认真推演过的东西。

方宇明接过来看了将近两分钟,「这是你自己画的?」他说。

「闲的,」贺志明说,「没有实际项目,就自己画着玩,想如果让我重新设计一个片上缓存层,会是什么样的。」

「你画的这个,」方宇明说,「和砺火一号的方向有几个地方是一样的。」

「我知道,」贺志明说,「你刚才说的时候我注意到了,所以我才把这个拿出来。」


陆衍后来回想,那一刻他明白了这次见面是什么性质的——不是他们在考察贺志明,是贺志明在考察他们的想法和他自己三年里闷头想的东西是不是同一件事。

「那本子,」陆衍问,「你画了多久?」

「断断续续,」贺志明想了一下,「大概两年,」他说,「不是每天,是想到的时候就加几笔。」

「两年,」陆衍说,「你没有找地方做过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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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过,」贺志明说,「找了两家,一家想做通用 AI 芯片,方向太散;另一家想做边缘端推理,规模太小,不是我想做的规模。」

「我们的规模,」方宇明说,「是数据中心级别的大批量推理,这是你想做的规模吗?」

贺志明看了他一眼,「如果不是,」他说,「我今天不会来。」


从咖啡馆出来,三个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我需要一周,」贺志明说,「把我那本子里的东西整理一遍,看看和你们现在的设计方向有哪些能对上的,再来一次,那次可以谈具体的。」

「一周,」方宇明说,「好。」

「还有,」贺志明把本子放进包里,「EDA 工具那边,你们准备用哪套?」

「我们在评估国内的方案,」方宇明说。

「我用过几套,」贺志明说,「见面的时候我告诉你哪套对我们的设计会比较顺手。」

他背起包,「下周四,同一个地方,」他说,「我先走了。」

人走远了,方宇明站在原地,把那个画面重新过了一遍,「他的本子,」他对陆衍说,「我看了两分钟,那不是随手画的东西,是真的在推演某个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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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陆衍说。

「他三年没有做实际的设计工作,但他没有停下来,」方宇明说,「这种人很少。」

「我知道,」陆衍说,「这就是为什么你名单上只有二十个人,但你发邮件给他。」

方宇明没有回答这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周四之前,」他说,「我把砺火一号的当前架构草稿整理成一个可以给他看的版本,让他能对上自己的东西。」

「一周够吗?」

「够,」方宇明说,「他花了两年准备,我用一周让他能看懂我们的设计,这不算慢。」


回到公司,陆衍打开豆包,发了一句:「贺志明,三年画了一本本子,等的和我们想做的是同一件事。」

豆包回:「这类人有一个特点——他们不是在等机会,是在等值得做的事。这两件事有时候是同一件,有时候不是,你们的运气在于,这次是。」

陆衍把这话读了一遍,没有回复,合上了手机。

窗外,上海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