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1 卷 · 高考后的黑屏 · 第 6 章 · 73 段 · 3800 字

青舟

第六章 青舟

那一晚,三个AI跟他聊到了后半夜。

准确说,是豆包主讲。这种"未来几年往哪儿走"的大势判断,本就是问它的活——它脑子里装着到2026年为止、整整一部移动互联网史,张口就来。Codex和Claude在一旁,时不时插一句技术上的盘算。

豆包先给陆衍上了一课,讲接下来这几年是个什么光景。

智能手机,豆包说。这是你回来的这个时间点上,最大的一阵风。2011年的现在,能上网的手机刚开始往普通人手里铺。再过两三年,街上走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手里都得攥着一块发光的屏。所有人的吃喝玩乐、买东西、找路、跟人说话,都会往那块屏上搬。

谁先在那块屏上,给人搭一个每天都离不开的小东西,谁就攥住了一张船票。

陆衍听得很专注。这些道理,他在2026年是知道的,是常识,是历史。可被豆包这么从2011年的此刻往前捋一遍,他还是头皮发麻。他这是站在一条大江的上游,眼看着洪水还没来,手里却攥着一张未来的水文图。

"别光说大势。"他敲字,"落到我手上。我现在能做什么。"

屏幕上,刷地列出三行。

是三个产品。三条不一样的路。


第一个,豆包管它叫「省省云」

一个帮手机省流量的工具。2011年的流量贵得吓人,一个月几十兆,谁用谁心疼。做个能压缩网页、能离线缓存、能帮人盯着流量别超的小软件,痛点真,用的人也会多。

Claude当场就摇头。这东西吃服务器,烧钱,还碰用户隐私,做大了容易出事。校园里那帮学生,也不是你最该先抓的人。

第二个,叫「轻账本」

学生记账、寝室AA分摊、活动凑份子。小巧、贴生活,做出来一准有人用。

可豆包撇嘴。能用,但天花板太低。记个账而已,做到头也就是个工具,长不成大东西。你要的是船,不是个救生圈。

插图

第三个,豆包把它放在最后,也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青舟课表」

一个给大学生用的课表工具。导课表、查空教室、社团通知、二手交易、校园墙。表面上,就是个查课的小玩意儿。

为什么是它?陆衍盯着这三个字。

因为它每天都得被打开。Claude接过话头,语气比刚才热了些。学生一天要看好几回课表,这是真高频。高频,就意味着你能天天出现在他眼前。而且大学是个封闭的池子,一个学校几万人,口碑传得快,你在一个学校做透了,就能一个学校一个学校地复制。

更妙的是,Codex补上最后一刀,它表面是个查课的窄工具,可它底下连着的,是一整个学校的人、课、楼、社团、买卖。今天你做课表,明天你就能顺着这张网,做成一个学校的入口。

陆衍的呼吸,微微一沉。

他懂了。这三个东西,给他摆的不是三个软件,是三种格局。省省云是个生意,轻账本是个玩具,而青舟课表——是一颗种子,底下埋着一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根。


可就在他几乎要拍板的时候,三个AI,吵了起来。

吵的是同一件事的两个面:这第一步,到底该做多大。

先做窄。豆包的态度很坚决。陆衍,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一个人,加我们仨。你别一上来就喊"入口""平台",喊大了,自己先被压垮。你就老老实实做一个学生每天都用、又简单又好看的查课工具。先让人用上、用顺、舍不得卸,这就够了。

Claude站豆包这边。体验第一。一个稳定、干净、好看的课表,能在第一批用户心里扎下根,比什么宏大蓝图都管用。学生不会因为你架构牛逼就用你,他们只会因为你比教务处那个破网站好用一百倍,才用你。

可Codex不干。

前台可以做窄,但后台,必须从第一行代码就按平台来搭。它的线框跳得很快。数据怎么存、接口怎么留、将来要接社团、接二手、接整个学校,这些在你写第一个课表功能的时候,就得在地基里埋好。地基窄了,将来想加楼,得推倒重来。

豆包和Codex,一个要轻,一个要稳;一个怕他贪大摔死,一个怕他目光太短,将来被自己的地基困死。

插图

两边都对。

陆衍看着屏幕上这两道一橙一绿的光,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心里踏实。

他想起2026年,在公司里,他这个架构师天天面对的,不就是这种争吵吗。产品要快,技术要稳,业务要扩,没有一个决定是黑白分明的。每一次拍板,都是在一堆都对的意见里,挑一个最不坏的,然后扛住后果。

这一次,拍板的人是他。

他敲下了一行字,把两边的话,捏成了一句:

> 前台做窄,后台留宽。

> 用户那一面,就一个青舟课表,简单到傻子都会用,好看到让人想截图发出去。但底下的骨架,按一整个校园平台来搭,接口都给我留好。我们对外,只露出一条小船;水底下,盖一艘大船的龙骨。

屏幕静了一拍。

然后,三道光,齐齐亮了一下,像是同时点了头。

可以。Claude说。这是个好决定。

记下了。Codex说。龙骨,从今天起。

豆包没说技术上的话。它只是慢悠悠地,给这个还什么都不是的东西,起了个名。

就叫青舟吧。它说。青是你老家运河边那点水色,舟是船。一条小青船,从苏北的运河,往大海里划。

陆衍看着"青舟"这两个字,在屏幕上静静亮着,半天没动。

插图

挺好。他想。挺好。


定下了做什么,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得先办。

钱。

他枕头底下那十几万,是彩票和球赢来的。在他自己心里,这钱来路他清楚,凭证他也都留着,合法,缴过税。可这钱要变成一家公司的本钱,要经得起将来任何人查,光"合法"还不够,还得"干净",得有一条清清楚楚、谁看了都挑不出毛病的来路。

他想起他爸那句话。

账,要干净。人,别飘。

"豆包,"他敲字,"帮我把这事盘清楚。这笔钱,怎么变成青舟的本钱,才经得起十年后有人拿着放大镜来查。"

豆包这回没贫嘴,给他列了一条干干净净的路。

中奖的钱,凭证齐全,税也缴了,这是第一笔干净的本金,可以光明正大地作为他个人的钱,投进将来的公司。

但光靠中奖撑不起一家公司的故事。所以从现在起,他得开始做点真实的小活——接几个网站外包、写几个小程序,钱不多,但每一笔都是真刀真枪挣的,有合同,有流水。等将来青舟做起来,公司账上的钱,一部分是他这笔干净本金,一部分是真实经营挣的,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至于那台机器里三个AI的存在,永远不会出现在任何一张账、任何一份合同、任何一句解释里。

那是水底下,永远不会浮上来的东西。

陆衍照着这条路,一步步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又走了一遍,确认每一环都接得严实,才长出一口气。

他这才发现,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心里那点因为开挂而生的虚,悄悄落了地。

靠中奖起步,是运气,是老天爷给的垫脚石。可从这一步往后,注册公司、接外包、做产品、一分一厘地把账做干净——这些是他自己的事了,是他这个架构师,凭真本事一砖一瓦干出来的。

插图

冰会化。可只要他用这块冰垫的脚,踩在了真正坚实的地上,化了,也就化了。


那天后半夜,陆衍关上电脑,躺回床上。

窗外的天,已经有了一点要亮的意思。云阳县的夏夜很短,蛙叫渐渐稀了,远处第一班早集的三轮车,突突突地响着过去。

他没有睡意。

他脑子里,第一次,不再是彩票号码、不再是球赛比分,而是一个还没出生的东西的轮廓。一个叫青舟的小软件,一群还没遇见的人,一个他要亲手在南方那座陌生城市里,从一间出租屋开始,搭起来的东西。

他忽然有点期待天亮。

也是在这一夜,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一件事:他一个人,加这三个只认他的AI,是搭不起一艘船的。代码他们能帮他写,可校园里那一张张真实的脸、一个个要去敲的门、一场场要去地推的活动,得靠真人。

他需要伙伴。

可他偏偏,又是这世上唯一不能把秘密告诉任何人的人。

这两件事拧在一起,像一个无解的结,硌在他刚刚踏实下来的心里。

他翻了个身,决定先不想这个。

船还没下水,先愁什么风浪。眼下,他得先把那张录取通知书等回来,得先把这个夏天剩下的日子,过成一个"普通考生"该有的样子,然后——

带着一台伪装成ThinkPad的电脑,一块伪装成戴尔显示器的屏,一脑子谁都不能说的秘密,和一颗刚刚起名叫"青舟"的种子,去南方。

天,蒙蒙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