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273 章 · 49 段 · 2195 字

样本

温立铭第二天上午就发来了。

「我让法务处理了一下,」他说,「脱敏过了,关键信息遮掉了。这是三种:批准文号的证、受理通知书,还有GMP生产许可证。每种给了你两份,一共六份,来自不同年份,能用多少算多少。」

陆衍把六份文件转给卫越,附了一条:「先看,下午再说。」


卫越研究了大半天。

下午四点多,他打电话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文件类型识别有搞头了。」

「说。」

「我找到了区分三类文件的可靠特征,」卫越说,「不是看格式,是看字段名称。这三种文件里各有一个字段,只属于它,别的两种里面不会出现,而且格式固定,全国统一。」

「批准文号用什么区分?」

「「国药准字」,」卫越说,「你一眼就能认出来。H开头是化学药,Z是中成药,S是生物制品,J是进口药,后面跟八位数字,这个编号格式是唯一的,国家药监局统一发的,不会出现在受理通知书或者GMP证上。只要文件里有「国药准字」这个字段,百分之百是注册批件,不是别的东西。」

陆衍在本子上写了下来:「国药准字 H/Z/S/J + 8位数字 → 确认为批准文号,唯一标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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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理通知书那边呢?」

「受理通知书有「受理号」字段,」卫越说,「格式和批准文号完全不同,是CYHS或者CYYZ或者CXHS加年份再加流水号——具体哪个字母开头,取决于申请类型,但这个格式里没有「准字」两个字。所以工具要做的是:先查文件里有没有「国药准字」,有就是批准文号;没有,再查有没有「受理号」,有就是受理通知书;都没有,再看「药品生产许可证编号」。」

「GMP用什么区分?」

「药品生产许可证编号,」卫越说,「格式是省份缩写加地市代码加年份加顺序号,比如沪二零一九零零零一这种,省份缩写开头,长度固定,和前两种字段名称完全不同。」

陆衍把三个字段并排写在本子上,在最后加了一行:「三种文件,三个独立字段,字段名称不重叠——类型识别可以做到高置信度。」

「这就是第一层,」卫越说,「文件类型识别。之前8份样本70%,现在我有把握到95%以上,因为找到的是结构性特征,不是模糊的关键词匹配。」


「第二层,」陆衍说,「各类型里的字段逻辑。」

「批准文号这边,」卫越说,「字段是:国药准字编号,有效期起止日,持证主体——也就是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然后是产品组合:药品名称加规格加剂型加适应症,这四个绑在一起。我把它叫「四位一体」,必须同时出现,缺了哪个都说明文件不完整或者识别错了。」

「受理通知书那边呢?」

「这个就不做字段比对了,」卫越说,「只做标注:「申请中,待审批,不含已批准证件信息」。这类文件的价值是让人知道申请在推进,但不能当成已批准的凭据。工具报出来的就是这一行,不往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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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P那边?」

「证书编号,有效期,核准范围——」卫越顿了一下,「核准范围里面有两个子字段,剂型和品种,这是GMP证特有的。同一家药厂可以在同一张GMP证里核准多种剂型,比如片剂、胶囊剂、注射剂,但不同剂型对应的生产线要分开审,工具要能识别核准范围是一个还是多个,多个要分条列出来。」

陆衍把这几段整理了一遍,「字段框架基本清楚了。GMP这里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

「飞检,」卫越说,他大概猜到了。

「对,」陆衍说,「飞检是监管部门突击检查,没有提前通知,结果在数据库里,不在文件本身里。GMP证有效期还没到,但如果飞检没通过,理论上可以被吊销。工具能不能从文件本身知道这件事?」

「不能,」卫越说,语气很平,「文件里没有这个信息。飞检结论是监管行政动作,在国家药监局的公开数据库里,但不会写在GMP证上。这个是工具的边界——我们发现文件内部的矛盾,但看不见文件外部发生的事情。GMP证有效期在文件里,能查;飞检结果不在文件里,不查。」

「那就在报告里说清楚,」陆衍说,「GMP证有效期按文件标注,飞检合规状态需人工核实监管数据库,不在工具覆盖范围。」

「要加,」卫越说,「制药这块边界比之前每个行业都要说得更细,因为这个行业的从业人太清楚文件和实际合规状态之间的距离了,随便有一句话没说准,他们会马上问。」


「还有一个问题,」陆衍说,「批准文号和GMP证之间,有没有能交叉比对的字段?」

卫越想了一会儿,「有一个。持证主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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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批准文号上有「药品上市许可持有人」,GMP证上有「持证单位」,这两个主体在通常情况下应该是同一家公司。如果不一样,有两种情况:一是转让了——批准文号的持有人变了但GMP证还没更新;二是委托生产——持有人把生产委托给了另一家有GMP资质的厂。委托生产是合法的,但在文件里会体现为「受托方」字段,而不是两个主体直接对上。」

「如果出现不一致,怎么处理?」

「中置信度提示,」卫越说,「「持证主体不一致,可能涉及委托生产或资质转让,建议向企业确认」。不定性,不判断,因为委托生产是行业里很常见的事,不一定是问题,但需要问一下。」

「这个逻辑是对的,」陆衍说。

「但有一个前提,」卫越说,「工具要能确认这家企业有没有委托生产,才能知道「不一致」是正常还是异常。而这个信息,」他停了一下,「工具拿不到。只能靠问企业,或者看材料包里有没有委托生产协议。如果材料包里有委托协议,两边主体不一致就是正常的;如果没有委托协议,两边主体不一致,那就是要追的点。」

陆衍把这段记下来,「也就是说这个交叉比对的有效性,依赖材料包的完整性。」

「对,」卫越说,「材料包完整,能判断;材料包不完整,只能说「不一致,原因未知,建议核实」。制药这个行业材料包经常不完整,因为有些委托生产协议是保密的,不会主动给出来。」

「那就如实说,」陆衍说。


挂了电话,陆衍想了一会儿,给温立铭发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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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卫越把六份样本研究完了,制药第一层框架大概出来了,给你说一下进度。文件类型识别的方案有了:三种文件各有唯一性特征字段,可以做到高置信度区分。字段框架也整理出来了,批准文号是产品证,GMP是厂商证,受理通知书是流程单,三种在工具里会分开处理,逻辑不混用。」

「按这个节奏,第一层做完需要大概一周,届时用你给的这六份样本跑一遍做验证,看结果对不对。」

温立铭回得很快:「时间没问题,一周就一周。但你要提前告诉我——」

他发来了第二条:「工具能发现的边界在哪里。并购尽调里,制药是最难说清楚的行业。别的行业,客户大概知道合规文件里会有什么问题;制药这块,你告诉他有个问题,他下一句话可能就是「那是GMP飞检的问题还是批件再注册的问题还是委托生产的问题」,三条路各走各的。你工具在哪停,要在报告里说清楚,不然他们不知道哪条路应该自己走。」

陆衍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他打开本子,在「文件分类在前,字段比对在后」那行下面,新写了一行:

制药的边界,比之前所有行业都更值得说清楚。

他在「边界」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线,没有加注释。

意思已经够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