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林卓发来消息：「第一批发过去了，八家供应商，六十二份，请查收。」
陆衍把文件包转给卫越，「跑一下，先看结果，」他说，「这批和以前的不一样——委托方和目标方是同一层面的，是企业查自己供应商的文件，不是律所或PE查目标企业的文件。」
「有什么不同，」卫越问。
「不一定有技术上的不同，」陆衍说，「先跑看看。」
下午，卫越发来结果：七十一条。
比前几批多。
陆衍把结果展开来看，高置信度六条，中置信度十九条，格式提示十六条，其余是有效期提醒和未填写。
他把高置信度六条逐一过了一遍。
第一条：某家供应商的ISO 9001证书，签发机构规范，格式正常，有效期内，但——证书适用范围里写的是「汽车零配件的冲压加工及表面处理」，然后工具把这条和这家供应商的采购合同做了交叉——采购合同里的供货项目是「电气线束组件及相关连接器的生产与供应」。
工具的标注：「证书覆盖范围与合同业务类别不一致：证书范围：汽车零配件加工；合同业务：电气线束组件。建议确认所使用认证是否覆盖当前合同业务范围。」
陆衍把这条看了两遍。
这和日期矛盾不一样，也和有效期问题不一样——这是「证书说这家公司可以做什么，合同说这家公司在做什么，两个对不上」。
「卫越，」他给卫越发，「第一条高置信度，你看一下，这是工具怎么跑出来的？」
「我今天在处理的时候加了一个逻辑，」卫越说，「把证书适用范围字段和采购合同的业务说明字段做了比对——如果两者用的关键词类别差异超过一定程度，标高置信度提示。」
「这个逻辑以前没有，」陆衍说，「你今天加的？」
「对，」卫越说，「林卓那边是企业查供应商，供应商的文件里既有认证证书又有采购合同，两者放在一起了——以前律所那边，采购合同和认证证书通常是分开的，不会放在同一批文件里让我们跑。」
「嗯，」陆衍说，「这个新逻辑，你觉得可靠吗？」
「关键词类别匹配有误报风险，」卫越说，「这六条高置信度里，我自己看了一下，有一条我不确定——是「精密机械零部件」和「精密制造」，这两个词类别相近，不一定是真实矛盾。我把那条单独标了一个括号说明。」
「那就让客户判断，」陆衍说，「高置信度里把那条改成「中置信度——关键词相近，建议人工确认」。」
「好，改。」
他把修改后的报告发给林卓，在邮件里加了一句说明：「本批报告新增「覆盖范围一致性」类别——如发现证书适用范围与合同业务描述存在不一致，标为高置信度，建议优先核实。如有误判，请告知。」
两个小时后，林卓回来了。
「第一条，」林卓说，「汽车零配件和电气线束那个——是真实问题。他们之前是做汽车冲压的，后来接了线束的单，用的还是之前的认证，我们当时采购的时候没有核对范围，就直接用进来了。」
「那这条认证，」陆衍说，「从覆盖范围看，不适用于他们现在给你们供的货。」
「对，」林卓说，「我得让他们补一张或者重新申请。」停了一下，「你们是怎么发现的，」他说，「以前没有人查出来。」
「把证书和合同放在一起跑了，」陆衍说，「比对关键词类别。」
「这，」林卓说，「就是我需要的那种东西——把本来要人力一家一家搜出来的东西，让工具先扫一遍，真的有问题的再人工进去确认。」
晚上，陆衍在本子里写：
林卓第一批供应商文件，跑出来一个新类别：「覆盖范围一致性」——证书说可以做什么，合同说在做什么，两个对不上。
以前没有这一类，是因为律所/PE那边，认证证书和采购合同通常是分开的，不会在同一批文件里让工具同时看到。林卓的供应商文件里两者都有，工具才能同时比对。
卫越今天自己加了这个逻辑，没有专门说，是在处理新批次时顺手加进去的——他比我更早意识到这批文件和之前不一样。
林卓那条是真实问题，而且是内部本来就知道但没有整理出来的问题——工具把它整理成了一条，变成了可以行动的发现。
本子一行：工具查的是「可以」和「在做」之间的距离。
他把本子合上，把六条高置信度的结果再翻了一遍，有一条他觉得可能还有漏，明天再问卫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