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小说
第 8 卷 · 把电搬下来 · 第 226 章 · 43 段 · 1918 字

徐露

周四下午,徐露来得很准时。

陆衍到咖啡馆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屏幕开着,不是发呆,是在等的那种状态。

「陆工,」她看见他走进来,站起来,「我提前到了。」

「没关系,我也早了一点,」陆衍说,坐下来,「你从哪边过来的?」

「南边,地铁换了一次,」她说,「路上顺。」

服务员过来,各点了一杯,然后徐露把笔记本推到桌边,「我来之前做了一点功课,」她说,「连思妍发给我看了她们用的报告格式,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了。」

「那就直接说你们这边的需求,」陆衍说。


徐露做的是上市公司的定期合规自查。

不是并购,不是融资,是那种持续性的——某家上市公司,每季度要向监管机构提交合规报告,报告里引用了一系列证书、授权、标准版本;她们帮对方做内部核查,确认这些引用是真实的、有效的、和实际状态对得上的。

「这和并购尽调的逻辑一样,」她说,「但节奏不同——并购是一次性的,交割节点,文件定了就定了;我们这边是每季度跑一次,文件会更新,旧问题有没有被处理,新文件有没有带来新问题,这两件事都要看。」

陆衍把这个记在本子上,「旧问题追踪,」他说,「上次报的矛盾,这次看有没有解决——这个功能现在没有,但逻辑不复杂,给每条结果加一个状态,季度之间可以比对。」

「我知道可能要等,」徐露说,「我先看现在能用什么,缺的部分另说。」

「先说你们行业的文件,」陆衍说,「上市公司合规,涉及哪些类型的证书?」

徐露想了一下,「制造业的多,认证证书、生产许可、检测报告,还有一些行业特殊的资质——比如我手上有个客户是新能源,他们有储能相关的好几类证书,之前贺林那边做过吗?」

「能源跑过,」陆衍说,「别名表有了一部分,新能源里有些子类还没覆盖全,拿真实文件来跑的时候会知道哪里空。」

「这个可以,」徐露说,「我先用模拟文件测,格式上的问题测出来再说。」


聊到大概中间的时候,徐露停了一下,「我有一个问题,」她说,「这份报告,能不能当成证据?」

陆衍把这个停了一会儿。这个问题被问过,但「证据」这个词还是第一次。

「证明什么事的证据?」他说。

「比如,」徐露说,「我们帮某家公司做合规自查,发现三条矛盾,向对方出具了意见——之后对方被监管问询,问「你们有没有做合规核查,怎么做的」——这份报告,能不能证明「我们做了,发现了这些问题,当时已经告知」?」

「这个可以,」陆衍说,「报告记录了核查时间、文件范围、发现的条目——这是「我们做过这件事」的记录,可以作为程序性证明。」他停了一下,「但如果要证明「这些矛盾真实存在,且影响到合规性」,这是律所的判断,不是工具的结论——报告里的高置信度条目,是工具说「这里有疑问」,不是工具说「这是违规」,定性在你们手里。」

徐露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就是说,报告证明的是「我们发现了这些」,不是「这些一定是问题」,后者是我们作为律师的判断。」

「对,」陆衍说,「这个边界在报告的格式说明里也有写——高置信度条目旁边有一行「以下结果为系统识别,最终判断请由专业人员核实」,这个不是免责,是结构性描述:工具的部分是工具的,人的部分是人的,两件事不混。」

「这个我满意,」徐露说,「因为向监管机构出具意见的时候,我必须清楚哪部分是我们作为律师做出的判断,哪部分是工具自动扫描出来的——如果这条线是模糊的,出了问题很难讲清楚谁负什么。」


剩下的时间,徐露问了几个实际问题。

文件不留存的原则——她问,上传的文件处理完之后在不在服务器上?陆衍说不在,处理完结论写进报告,原始文件即刻销毁,这是基本设计,不是特殊处理。她在本子上圈了一个对号。

报告格式能不能加对方指定的字段——陆衍说「参考编号」字段已经在了,其他定制需求可以看具体情况,不承诺,但可以记录。

行业别名表这边有多少覆盖——陆衍说七八个行业的主体部分,上市公司合规涉及的行业可能更杂,跑的时候会知道哪里空,空了再填。

都是具体的问题,没有废话。陆衍发现徐露问的每个问题都有它的位置,不是随机的——她来之前是认真想过要问什么的。

「先发模拟文件来跑,」她最后说,「我们所里有一批培训用的假案例,文件结构是真的,但数据全是虚构的——我拿这个先测,质量可以了再说真实项目的事。」

「可以,什么时候?」

「下周中,」她说,「我整理一下发过来。」


分开的时候,徐露在门口停了一下,「我来之前想了一件事,」她说,「你们那边,认识我的人是连思妍,认识连思妍的人是陈诗怡——我找来找去,没有一个是你们直接认识的人带我来的,是我自己一步步找到这里的。」

「嗯,」陆衍说。

「这件事对我有点意思,」徐露说,「意思是:如果我用了之后觉得好,我告诉别人的是我自己的判断,不是「有人让我推」;如果我觉得不好,我也不会为了维护谁的面子说好话。」

陆衍没有立刻说什么,「这个标准比较高,」他说。

「本来就应该这样,」徐露说,「下周发文件。」


回去的路上,陆衍想了一会儿徐露最后那句话。

她说「我是自己走来的」,不是在强调她的主动性,是在说一件有关判断独立性的事——她没有站在任何一个认识的人的背书上,她来,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值得来看看,用了好不好是她自己说了算。

冯树说「信息在我们够不到的地方流动了」,讲的是传播路径;徐露说「我是自己走来的」,讲的是判断如何形成。

两件事一起,比单独一件更完整。

陆衍在本子里写了今天这行:

徐露——「我是自己走来的,推的也是我自己的判断」:信息到了她这里,她用自己的眼睛看,然后决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