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还原
周四晚上，陆衍把和韦东来的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然后切到豆包的界面。
「明天下午他会问什么，帮我推演一遍。」
界面上列出了九个问题，按可能性排序：
一，你们第一天怎么分工的。 二，工具帮你做了哪些工作，手动做了哪些。 三，怎么发现第12章那个注脚的，是工具标出来的还是手动。 四，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标准版本过期的。 五，如果没有工具，你那天还能找到这个问题吗。 六，「工具建章节索引」具体是什么意思，能示范吗。 七，柯庭那次发现之后，你有没有用同样的方法再核查过其他章节。 八，你申报的工具和今天说的方法之间，哪里有关联。 九，你今天描述的这个工作方式，有没有书面记录或者可以查证的痕迹。
「标准版本那道，」他说，「我怎么回答最稳？」
「准确，」豆包说，「那个标准是气动安全领域的，编号里含年份，2009版和2019版编号不同。你可以说，你认出了编号是旧版格式，当时直觉判断可能有更新，手动核了一下参数，发现系统设计是按旧版参数做的，两个线索一致，确认了问题。」
「这是真的吗，那个编号格式确实包含年份？」
「是，」豆包说，「这个标准系列的编号方式就是这样。你可以引用具体编号，我给你。」
标准编号格式、2019年修订参数、新旧版本的差异章节，逐条出现在屏幕上。陆衍把这些背了一遍，直到能随口说出来。
背到第五遍时，他停下来，想了想，又把豆包给的某些说法删掉了三句——听起来更漂亮，但没有实际记录支撑。剩下的每一句，他要能指出是哪条工作日志、哪段核查记录里有对应的内容。
「如果没有工具那道，」他说。
「不要直接说'能'或者'不能'，」豆包说，「说：工具让我不用手动翻目录就能定位安全认证章节，节省了时间。发现本身，是我审核的结果，和工具关系不大。这句话的关键在于'节省了时间'。他可以理解工具有用，但用处只是提速，不替代判断。」
「示范工具那道，」他说。
「这个不要答，」豆包说，「说：工具只是API客户端，后端是外部服务，我这边展示不了。」
陆衍把这九个答案又过了一遍，放下电脑，睡了。
周五下午三点，视频通话接通了。
摄像头接通，画质清晰，背景是一面白墙，桌上有一叠纸和一支笔。
「直接进入，」他说，「关于柯庭评估，我问几个问题，你如实说就行。」
「可以。」
「第一天入场，你和乔木怎么分工的？」
「乔木负责文档登记，我负责主文件核查，」陆衍说，「材料分两类，设计文档和认证相关，我先看认证章节。」
「认证章节，用了工具？」
「用了，」他说，「工具建了章节结构索引，我用索引确认哪些章节在讨论安全认证，然后手动审核那些章节。」
「一共多少章节？」
「大概十一个，集中在六到十四章。」
纸上记了一行，没有停，接着问：「第12章那个问题，是工具标出来的，还是你手动发现的？」
「手动发现的，」陆衍说，「工具不做标准版本核查，那是我的工作。」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版本过期了？」
这个问题到了。他停了两秒，回答：「气动安全这个标准系列，编号里带年份，2009版和2019版编号不同。看到引用编号的时候，认出了是旧版，当时判断可能有更新，手动核了一下系统的响应时间参数，发现设计是按旧版做的，200ms而不是120ms。两个线索一致，确认了问题。」
韦东来把这段记下来，用的时间比之前长。
「"认出了是旧版"，」他重复了一遍，「意思是，你对这个标准比较熟？」
「做过相关项目，」他说，「这个修订在行业里有一定影响，时间不算久，印象比较深。」
「那你说说，」韦东来把笔放下，「2019版具体修改了哪几节？」
陆衍停了一秒。这个问题不在昨晚豆包列出的九个里。
「第三节和第七节，」他说，「第三节改了响应时间要求，旧版是200毫秒，新版压到120毫秒。第七节补充了失效状态下的人工复位条件。第12章用的是旧版第七节的判定逻辑，连带着第三节的时间参数也没更新。」
韦东来把这段记下来，时间比之前所有问题都长。
「好，」他说，「你说工具建索引、你手动审核，这个流程在工作日志或者内部归档里有书面记录吗？」
「工作日志里有手动标注，」他说，「调用日志提交了脱敏版，时段和评审任务对应。」
「脱敏版看不到内容，」韦东来说，「只能看到时段。」
「对，」他说，「时段和评审任务的时间是对应的，这在审计材料里已经说明了。」
又停了一下。韦东来翻了翻手边的纸。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如果今天柯庭的技术总监坐在这里，你愿意当着他的面，再走一遍你当时发现那个问题的过程吗？」
陆衍看着摄像头，回答：「愿意。」
韦东来合上纸：「就这些。」
通话断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空了的屏幕。
过了几分钟，他切到豆包的界面，输入：「过了，他没找到漏洞。」
豆包停了两秒，回：「对。你今天的回答，每一句都是准确的，也都是可以查证的。他没有办法在那些答案里找到破绽。」
「但，」陆衍说。
「但，」豆包说，「你今天的答案，有多少比例是你自己的，有多少比例是昨晚我帮你准备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都是准的，」他说。
「知道，」豆包说，「我不是在说答案的准确性。我是在说，如果昨晚没有我，你今天在第四个问题上，会给出一样精确的回答吗？」
他没有回答这句话。
屏幕那边，豆包的光标在慢慢闪。
「韦东来今天没有找到漏洞，」豆包说，「但他也没有停。」
屏幕上接着出现一行字：
「他刚刚发邮件给柯庭技术总监，申请调取入场第一天的原始访问记录和内部评审会议记录。」
陆衍把手从键盘上移开。
「那边记录里会有什么？」他问。
「会有，」豆包说，「你发现问题的时间节点。和你当时打开了哪些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