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第一项
那个v0.1文档，月底之后连改了三稿。
第一稿是当天夜里写的，十二页，问题清单居多，技术路线只有框架。第二稿是隔天下午改的，删掉六页，把框架推进到决策。第三稿，是等乔木看完带着反馈回来之后。
"有两处，我觉得方向可以商量，"乔木把自己批注过的打印稿放到桌上，"一是规范匹配的颗粒度，你设的是团队级，我觉得可以先做项目级，更容易测，也更容易收反馈。二是训练数据的冷启动，你说的方案能跑，但第一个月数据量薄，薄到规范层出不了准确结果。"
找到那两处批注，看了一下。"你的项目级，怎么切？"
乔木在桌上铺开一张手写图，用笔比划："企业有多个项目，每个项目有自己的代码风格，先训练项目级，累积够了再往上归纳成团队级。两步走，第一步快，第二步自然发生。"
"冷启动呢？"
"接入云帆里最活跃的那批企业测试用户，用他们项目的commit历史做数据底座，跳过冷启动。"
拿起那张手写图，翻了翻，放回去。
"用第一种。从今天改。"
麦景行那边，是上午十一点发来的文档链接，打开是一张问题清单，十七条，每条后面跟着预判和建议方向。第一条和乔木刚刚讨论过的颗粒度问题一样，结论相同，但理由不同：
「项目级比团队级采集成本低，数据质量更可控。」
看了一下时间戳：昨晚十一点四十六。乔木来之前一天，他已经把这十七条想完了。
给麦景行回了一条：十七条里，你自己做哪几条？
麦景行很快回：四、七、十三，我来，其他人各一。
改起来。
那天下午，顾衔来敲门。
"林工那边今天签了。"
抬起头。"签了什么？"
"企业版合同，"顾衔说，"基础版，三个月，约束层两周出，他们选了约束层不齐的那个版本，愿意等后续迭代。"
把手里的文件放下。"金额呢？"
"月付，价格是我们估的上限八成，他们接了，没有砍价。"
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云帆第一个付费企业客户，不是内测免费号，是月付合同，是真实价格，是林工这个技术负责人拍板拿出来的钱。他只看一件事：云帆生成的代码，进不进得了他们的仓库、过不过得了他们的CI。进了，就值这个价。
韦东来这一次没有说什么，只是在群里发了一个字，是顾衔发过来的合同首页截图，陈修在下面发了三个字："我们赢了。"
麦景行没有回群。但两小时后，他更新了规范层冷启动方案里的一个模块参数，备注是：「以林工数据为锚，调整项目级权重」。
"把合同发我，"他说，"下周请他们吃顿饭。"
顾衔应了一声，去了。
晚上韦东来来找他，坐着喝茶，没什么要汇报的。
"听说林工那边签了，你高兴吗？"
"高兴，"他说，"钱是其次，这件事可以拿真实数据验证了，才是重点。"
"什么事？"
"规范层能解决问题吗，"他说，"林工他们的场景是最直接的测试，他们只看代码能不能进仓库，没有情面分。"
韦东来喝了口茶。"字节那边，你知道了吗？"
"知道，六周压成灰度，沈泽飞回去当晚就开会了。"
"你怎么看？"
想了一下，才回："他们加速了，说明那天的谈话让他们开始认真对待云帆，而不是等着我们自己消失。这是好信号。"
韦东来盯着他："对手加速是好信号？"
"对手认真，才会逼出我们最快的速度，"他说，"对手懈怠，我们容易松。"
那一周，麦景行把四、七、十三条全部啃完，其中一条卡了两天的bug，凌晨两点在群里发了截图。
陈修看到，在下面回了一个字："牛。"
隔天早上会议，他把第四条的实现细节翻出来讨论了半小时，是那种"值得认真对待"的翻法，要在上面继续往前推，认可里面的路子。
陆衍在会议室里听了二十分钟，没有开口。
团队开始真的把一件事当成自己的事——这种状态，他见过几次，每次之后产品都会往前推一截，靠的是"懂了"，而不是加班。乔木军从去年组起来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三次。
会议结束之前，他说了一句：
"周五给我一个阶段报告，我要看你们觉得最难的地方在哪，现在的方案够不够用。"
他点头，散会。
那周快结束的时候，商雁发来一张曲线图，没有附文字，过了三分钟才发来一条：
"你看一下，有没有发现什么。"
打开图，和上次那张对比了一下。斜率没有变陡，但交叉节点又往前挪了一格，上面有真实采集点的标注，来自实测数据。
把图发回去："这是实测的？"
"对，测试企业三家，平均值，林工那边最高。"
放下手机，在那里坐了一会儿。
规范层还没有上线，只是企业版早期约束层。现在的实测就已经好过之前的预测曲线，等规范层真正跑起来，那条线会走到哪里，不知道，也不用现在算。
回了商雁一条：继续盯，实测数据只要稳，不用每天看趋势。
傍晚，他一个人打开了船坞。
把这一周发生的事情，简短说了一遍：乔木的方案调整，麦景行的十七条，林工合同签了，商雁的曲线往前了一格。
三道光，听着。
豆包先说：
> 都在往前走，都是真的。
Claude那道蓝紫光：
> 规范层，你现在最担心什么？
"数据量，"他说，"前三个月，接入的企业不够多，规范层的模型质量上不去。"
> 林工是第一个，但你有三家了。
"速度是问题，"他说，"字节六周内会上线，上线之后有一段时间，他们的分发会压我们的新增。规范层如果这段时间内没跑出来，护城河就还没完成。"
Codex那道翠绿光，一行字：
> 把这段时间压短。
盯着那行字，想了一下。
三道光里，有时候最直接的，反而最有用。压短这段时间，靠让现有那几家用得更深，数据积累得快一点。
"让顾衔明天联系那三家，"他对豆包说，"问他们愿不愿意给更多commit历史，换约束层的优先级定制。"
> 好。
他把船坞关了，把v0.1文档打开，在数据策略那一节，加了一段：
「冷启动加速：以深度数据换优先定制，激活现有企业的数据贡献意愿。」
这十一个字，是这段沉默推出来的。
那天，"留着"文件夹里，多了第十二条。
是林工合同上盖章之后的时间戳，截图存下来的。
这条和前十一条不同。前十一条，都是别人说云帆的话，或怀疑或误判或认可。第十二条是一个时间戳，是一家公司按真实价格签下来的数字，没有人多说什么，就这样在文件夹里落下了。
他把那个截图对折了一下，关上了文件夹。
第二天早上，顾衔转来一条消息：另外两家测试企业都回复说，愿意开放脱敏版本的commit历史数据，换约束层优先定制。
三家企业同时给数据。规范层的冷启动窗口，比他预估的，短了快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