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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卷 · 移动浪潮里的小船 · 第 19 章 · 80 段 · 3600 字

暗门

第十九章 暗门

麦景行那句话,让陆衍的心,沉了一下。

正面战场,青舟赢了。可澜海这头大象,转身就找到了另一条路:它不跟青舟打了,它去找青舟的股东。

道理很简单,也很阴。陆衍不卖青舟,可远望手里,攥着青舟一部分股份。只要澜海能从远望那儿,把这部分股份买过来,它就成了青舟名正言顺的股东。一只脚,就这么从后门,伸进了青舟的董事会。

到那时候,它在里头使绊子、要信息、搅局,青舟就再难安生。

这是一记,绕开产品、绕开用户、直插要害的杀招。

办公室里,老黄、邵宇都慌了。他们能在产品上跟校芯死磕,可这种资本层面的暗箭,他们听都听不太懂。

只有陆衍,在最初那一下心沉之后,反倒慢慢定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他在一年前,那场跟魏长河的谈判里,咬着牙、寸步不让,硬塞进协议里的事。

他转身回了里间。这一次,他没有去问豆包要答案。这种局,豆包那张旧地图上没有。他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Codex,Claude Code,"他打字,神色是少见的锐利,"把当初青舟跟远望签的那份投资协议,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给我扒一遍。我要知道,股权转让那块,我当初,到底给自己留了几道锁。"

两个数字员工动了起来。Codex把协议的条款结构,一条条拆开、归类;Claude Code则对着每一条措辞,抠它的法律含义、它的边界、它能挡住什么、挡不住什么。

不到半个钟头,结果,清清楚楚地,摆在了陆衍面前。

他笑了。

一年前那个寸步不让的自己,今天,救了今天的自己一命。


第二天,陆衍约了魏长河。

还是在珠海,还是那家不起眼的肠粉店。只不过这一回,主客之势,悄悄换了。

魏长河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陆衍知道为什么。远望内部,为了澜海这笔报价,怕是已经吵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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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你听到了。"魏长河开门见山,没绕弯子,"澜海找上远望,要买我们手里青舟的股份。价格,开得很高。高到……我那几个合伙人,眼睛都绿了。"

他端起茶,没喝,看着陆衍:"陆衍,我不瞒你。从一个纯投资机构的角度,这笔买卖,划算。现在落袋为安,我们这一笔,翻了好几倍。继续陪你跟澜海这种巨头死磕,风险大,回报不知道在哪年。"

"所以今天,我是来跟你摊牌的。"

陆衍静静地听完,没有像那几个室友那样慌,也没有去求他。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把那份投资协议,翻到了某一页,推到魏长河面前。

"魏总,签协议那天,您应该记得,我加了两条,您当时还笑我,说一个学生家家气。"陆衍的手指,点在那两行字上,"一条,优先购买权。远望想转让青舟的股份,我,有权按同样的价格,优先买回来。第二条,远望的股份,未经我书面同意,不得转让给任何与青舟有竞争关系的第三方。"

"澜海,是青舟最直接的竞争对手。"陆衍抬起眼,"换句话说,这扇门,从协议生效那天起,就是锁着的。您想把股份卖给澜海,绕不过我这一关。"

魏长河端着茶的手,停在半空。

他当然记得那两条。一年前,他确实当成一个谨慎过头的学生的小心思,没太当回事。

可今天他才回过味来:这哪是什么学生气。这是一个,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把今天这一步,算到了的人,悄悄给自己,焊死的一扇暗门。

那双一向在后台给一切估值的眼睛,第一次,在陆衍身上,估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有点心惊的数。


陆衍做的第二件事,是没有就此把话说死。

他知道,光靠协议那把锁,能挡住澜海,却挡不住远望的心。一个合伙人天天惦记着的、动了心的股东,留在身边,是颗雷。法律能锁住股份,锁不住人。

所以他没有跟魏长河谈"你不能卖",他跟他谈,"为什么不该卖"。

"魏总,澜海给的那个价,是按青舟今天的样子算的。"陆衍的语气,从硬,转成了沉,"可您是看人吃饭的,您该比谁都清楚,一家公司值多少钱,不看它今天,看它往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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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青舟的牌,一张一张,摊给魏长河看。

校芯那场仗怎么赢的,用户怎么涨回来的,几十所学校的官方数据合作意味着什么,青舟从一个查课表的工具,正在怎么一步步,长成一整个校园生活的入口。

"再往后,"陆衍的声音不高,眼里却有光,"这块屏幕上的年轻人,他们今天用青舟查课表,明天就会用它社交、用它消费、用它做一切。青舟手里攥着的,是几千万最值钱的年轻用户,和他们最真实的信任。"

"澜海现在想买的,是一只刚长出形状的小船。"他看着魏长河,一字一句,"可您要是现在卖了,您卖掉的,是这条船将来要装下的,整片海。"

肠粉店里,安静了下来。

魏长河没有说话。他端着那杯早就凉了的茶,看着对面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看了很久很久。

他投了二十年,见过太多把"画大饼"挂在嘴边的创业者。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说"整片海"的时候,不是在画饼。他是真的,已经站在某个魏长河看不见的高处,看见了那片海的样子。

这种人,凤毛麟角。

押对了,是一辈子的回报。错过了,是一辈子的遗憾。


陆衍做的第三件事,最关键。

他没有让魏长河,在"卖给澜海"和"白白陪我冒险"之间,二选一。他给了魏长河,第三个选项。

"我知道远望内部有压力。"陆衍说,"几个合伙人惦记着落袋为安,人之常情。所以我不让您为难。"

"这样——青舟下一轮,我本来就要融资,扩到全国去。这一轮,我给远望追加额度的优先权,让您能在更低的位置,再加注青舟。同时,您手里现有的这部分老股,我可以帮您找一笔,比澜海更干净、也不带敌意的接盘资金,让您那几个想落袋的合伙人,部分套现,安心。"

"这么一来,"陆衍说,"远望既兑现了一部分回报,安抚了内部;又把对青舟的注,押得更深、更稳,把澜海这种敌意资本,彻底挡在了门外。"

"您不用在'忠诚'和'利益'里挑。我让这两样,站到一块儿去。"

魏长河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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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了二十年的资本牌局,习惯了对手非此即彼、你死我活。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硬是在一道看似你死我活的难题里,给所有人——远望、合伙人、甚至他自己——都留了一条体面又划算的活路。

这不是谈判技巧。这是一种,把所有人的利益,都拢到自己这条船上的、近乎可怕的格局。

良久,魏长河放下了那杯凉茶。

他脸上那点纠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衍头一回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服气。

"陆衍,"他缓缓开口,"今天这顿肠粉,我没白来。"

"澜海那边,我去回。这股份,远望不卖。一股都不卖。"

他站起身,理了理那件没系领带的衬衫,忽然又像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衍一眼,那双估值的眼睛里,藏着一句没问出口的话。

那句话,从他们第一次在这家店见面起,就一直堵在他心里。

一个末流本科的大二学生,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稳,这么远,这么……不像这个年纪。

可他到底,还是没问。

每个能成大事的人,兜里都揣着几张不给人看的牌。他懂这个规矩。他只是越来越确信,陆衍兜里那张牌,分量重得,超出他所有的想象。

"好好干。"魏长河最后说,"我赌你。"


送走魏长河,陆衍一个人,在肠粉店里,又坐了一会儿。

澜海的这记杀招,被他用一年前埋的一把锁,和一场谈判,挡了回去。

可他心里,没有多少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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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谁都清楚,澜海不会因为这一次受挫就收手。一头几个亿的大象,在一个学生身上接连栽了两个跟头,它的不甘心,会让它想出更狠的招。

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一仗,让陆衍看清了一件事。

青舟现在还太小。小到,别人可以从产品打它,可以从用户抢它,可以从股东撬它。它身上,到处都是别人够得着的软肋。

光把青舟做成校园里最好的那个,不够了。

他得让青舟,长到一个,澜海这种大象,也不敢轻易踩、踩了也硌脚的体量。他得有自己的流量,自己的资本,自己的、不依赖任何人的根基。

他得,让青舟,从一只人人都想咬一口的小船,长成一头,没人敢惹的,自己的鲸。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越来越清晰。

那天夜里,他打开机器,没有问豆包任何关于未来的事。他只是,跟三个AI,聊起了一件更大的事。

> 校园这块地,快被青舟焊死了。可我现在想的,已经不只是校园了。

> 帮我看看,下一步,青舟该往哪片更大的海里,去游。

屏幕上,三道光,缓缓亮起。

Codex的翠绿线框,跳得格外快。它似乎,等这一刻,又等了很久。

而陆衍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把目光,投向那片更大的海的时候,那片海的另一头,一些比澜海更大、更深、更不可测的东西,也正在缓缓地,转过头来,看向这条,叫青舟的小船。

属于校园的故事,快到头了。

属于更大世界的故事,要开始了。